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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进巷子的背影,她久久不愿离去,虽然孩子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笑得那么无忧无虑,父亲是孩子们心里的大山,是避风遮雨的港湾,父亲能平平安安回家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一阵风吹来,巷子里送来几个孩子的吆喝:“爹,俺帮您推车,”
“不用,你们前面走,把两扇栅栏门拉开,轻点,别用蛮力,门坏了,爹没时间修理,不是有时间没时间的问题,主要没钱……”
翟家孩子们一声“爹”催下姌姀两行泪,姌姀自小最喜欢钻父亲的书屋,房间不大,一个书架,一个书桌,两把椅子,父亲写字,她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看书。嫁了人,姌姀还是最喜欢父亲的书房,有时候她站在父亲身后,把下巴颏搁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讲她身边发生的事儿,那个时候,她觉得很幸福,心里的委屈与父亲说说,父亲听了总会呵呵一笑,背过手抚摸着她的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人生就是一场修行,要学会正确分清什么是真正的委屈,如果咱们的国家被倭寇霸占,主人变成了强盗的奴隶,每天脚上拖着沉重的枷锁辛苦劳作,没有饭吃,强盗却住着咱们的房子,吃着咱们种的白米饭,穿着咱们女人织的布……这件事你觉得委屈吗?”
父亲早年在青岛政府做事,日本鬼子占领青岛后,临时政府搬迁到了崂山,父亲留了下来做地下工作,开了一家笔墨纸砚铺子,每天很忙碌,养母脾气不好,常常借题发挥,故意找茬,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分道扬镳,父亲的过分忍让在养母心里变成了窝囊。
姌姀用手背揩揩滚到嘴边的眼泪,自言自语:“父亲是个好人,他不容易。”
余妈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好说着话儿,姌姀流泪满面,“太太,您怎么啦?”
“余妈,没什么,俺,俺想起了过去的事儿。”
这时,几个孩子从永乐街里窜出来,在巷子口草垛子旁边跑来跑去,有个高个子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燃烧着的麦秸子,另一只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散炮,其他孩子推推搡搡凑上前,一团小火苗映在一张张冻红的小脸上。
点燃的散炮在冰冻的地面上打着旋儿,“啪”爆炸了,吓得年幼的孩子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从胳膊肘下面战战兢兢偷窥着昙花一现。
巷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吠,接着,几家栅栏门被人扯开,蹿出几个心急火燎的大人,他们手里举着铁锹,嘴里大喊大叫,“你们这群野孩子,从哪儿来的?如果点燃了麦垛子,那还了得,快滚!”
孩子们呼啦散去,有的躲在草垛子后面,有的干脆钻进了草垛子,大个子男孩慌里慌张向袁家铺子方向跑过来,差点撞进姌姀的怀里,姌姀“噔噔噔”倒退了几步,被身后的台阶绊了一跤,身体晃了晃堆萎在地上。
余妈着急慌忙把一条胳膊伸给姌姀,“太太,抓着俺的胳膊,快起来。”
姌姀拽着余妈的胳膊站起身,弯腰拍打拍打后衣襟,看了身旁愣头青一眼,眼前的男孩她认识,是巧姑家的雇工石头。
余妈把手里的纸灯笼擎高,灯笼的光与袁家铺子门前的灯光互相缱绻,照在石头的脸上。
“石头,你这孩子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余妈翻了石头一眼,大声叱责:“走路不长眼还不说,看人摔倒了也不搭把手,你是真不明事理,还是故意装糊涂?还不快向俺家大太太赔不是。”
“余妈……”姌姀喊了一声余妈,意思是不要再说下去了。
石头斜睨了姌姀一眼,没有说话,甩着两条长胳膊擦着余妈的肩头走过。
余妈性子激愤,气得她七窍冒火,她一会儿大手狠劲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会儿直起腰继续大声嚷嚷:“大太太,您瞧瞧这孩子,个子比俺还高,真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巧姑一条胳膊弯上挂着一个竹篮子,一只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一步一扭走下台阶,与石头撞了一个满怀,她用手帕在石头后背上抽了一下,“混小子,你去哪了?四婶在院里喊你半天,吃完饭就找不见你的影子了。”
袁家铺子门檐上的灯照在巧姑的脸上,她脸上擦了点水粉,细腻红润;燕尾髽髻梳得光油油的,银簪子上坠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玻璃桃花;蓝色的长棉袄上罩着一件滚边的、葱绿色粗布衫。
“吆,这不是孟家大太太吗?俺巧姑这厢有礼了。”巧姑向姌姀行了一个万福礼。
余妈狠狠瞥斜了巧姑几眼,咕哝着嘴巴把脸扭到了一边,眼睛瞄着袁家屋脊,鼻腔里“哼”了一声。
巧姑没有理睬余妈,径直走到了姌姀身边,似笑非笑咧咧嘴角,“吆,孟家大太太也要去街上看光景吗?”
姌姀整整衣襟,微微一笑,文不对题,“巧姑娘,咱们都是邻居,不必多礼,你,你这是要去哪儿?你是不是想去街上赚点瓜子钱?俺多句话,街上太乱,这个钱不赚也罢,你别嫌恶俺絮叨,俺是想,嗨,刚才俺也想去街上看看,在这儿犹豫了半天,这天黑路滑,还是不去街上添乱了。”
巧姑嗤嗤一笑,“大太太,您言重了,俺喜欢听您絮叨俺,今儿,俺想去您孟家,不知您欢迎不欢迎?俺,俺有话要与大太太说,您来的正好,如不嫌弃,您们主仆二人来俺屋里坐坐可否?”
姌姀隐隐感觉巧姑要说的话与孟家有关系,她心里按耐不住地激动,双手捂在胸口窝,着急地问:“你,巧姑娘,你有事找俺?什么事?在这儿说不可以吗?”
“大太太,看您这么着急,俺不给您逗趣了,天黑之前,黄师傅从郭家庄回来了,送到俺店里三个人,两个老头,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那女人看穿衣打扮像个佣人。”
“女人?!”姌姀眼前悠忽出现了那个女扮男装的黑衣人。
“是一个女人,长得挺好看,她在屋里伺候那个岁数大的老头,那个老头说他晕车,不太好受,没办法去街上看光景,先前俺让石头给他送了一捧姜糖……另一个老头在天黑之前就出去了。”
姌姀用疑惑的眼神端详着巧姑漂亮的脸蛋,这张脸很柔和,不像在撒谎。“巧姑娘,那个女人还在屋里吗?”
“自从她进了那个老头的屋子,俺没有看到她出来。”巧姑诚实地点点头。
姌姀明白了,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巧姑冰凉的双手,想多嘱咐几句,一时不知说什么?“巧姑,你,你注意安全。”
“大太太,您……俺的手脏兮兮的……”巧姑低垂着眼角看着被姌姀抱着的双手,有点难为情,她心里又悲凉悲凉的,自小到大,母亲把她当扫把星,非打即骂,只有祖母心疼过她,如果眼前的女人是母亲多好呀,倘若能做孟家的儿媳妇更好,巧姑眼前出现了英俊帅气的孟数,她只感觉身上的血往脸上跑,片刻,她为自己的遐想羞红了脸,孟数有妻子,她不嫉妒,她却羡慕那个女人嫁给了一个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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