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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恢复原状。而颈侧的三个肿块更显狰狞:甲状软骨上方的杏子大小肿块死死贴在喉结旁,质地硬得像生铁块,按压时司马先生疼得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含混的痛呼;下方桌球大小的肿块边缘稍软,却能摸到明显的凹凸感;最棘手的是右侧鹅蛋大的肿块,不仅将颈侧皮肤撑得发亮,还向下延伸到锁骨处,与周围的脂肪瘤连成一片,推之不动,边缘早已和肌肉粘连。
方言然后开始询问病史。
患者的妻子对着方言说道:
「他就是吸菸吸出来的,很早就开始吸菸,起码四十多年烟龄,得病了后还是每天两盒的。」
「而且还喜欢吃冷的东西,冰淇淋,冷饮,冰镇的水果,每天要吃爽才算完事儿。」
方言点了点头,对着患者妻子问道:
「具体是什麽时候开始发病的?」
「大概是五年前吧。」患者妻子蹙着眉,努力回忆着细节,声音里带着懊悔,「那时候他脖子上就长了个小疙瘩,跟黄豆似的,不疼不痒,他自己也不当回事,说就是『上火起的结子』。我们那时候在国外,给他找了家庭医生看,也说是良性的脂肪瘤,开了点消炎膏就让回来了。」
她伸手抹了把眼角,语气更沉了些:「后来那疙瘩就慢慢长,一年比一年大,三年前长到鸽子蛋大小,他才开始觉得不对劲,说话声音变哑了,吃硬东西也费劲。再去检查,就确诊是甲状腺癌,已经转移到颈部淋巴结了。」
「这五年里,治疗就没断过。」她掰着手指细数,「先是在欧洲做了第一次手术,切了甲状腺和附近的淋巴结,可没过半年,脖子另一侧又长了新的肿块;后来换了靶向药,吃了三个月,皮疹起得满身都是,连眼睛都肿得睁不开,只能停了;再后来又去做放疗,放疗完耳朵就聋了,肿块倒是消了点,可停了不到两个月,反而长得更快,还出现了偏头痛丶鼻涕带血的毛病……」
司马先生躺在病床上,听着妻子的话,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红血丝,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颈侧的肿块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看得人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放疗后他的身体就垮得特别快。」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以前还能自己走走路,现在走个十几步就得喘半天,上个月试着把双手举过头顶,刚抬起来就晕过去了,医生说是肿块压迫气管,加上肺功能太差导致的。」
她指着司马先生胸口的脂肪瘤:「这些疙瘩也是放疗后冒出来的,一开始就胸口有两个,现在四肢丶腰腹全是,医生说跟免疫力低下有关系,可也没好的办法治。」
方言一边听一边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这时候贺普仁对着患者妻子问道:
「他平时性格怎麽样?」
患者妻子一怔,没想到中医还有问性格,不过她顿了顿还是回应到:
「他脾气可大了,个性很强的一个人,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就发火。」
贺普仁对着方言投去一个眼神,方言已经把他问到的问题记录上去了,吸菸过度,熏灼肺腑,个性暴躁,气滞于中。
这种情况如果没有其他条件引发,那就是原始病机了,这个人叫痰气交阻,日久化火化毒,结于喉间要道。
当然这个只是初步判断。
方言这时候来到患者的身边开始给他诊脉。
同时让贺普仁也在另外一边一起诊脉。
老陶在一旁没动,他拿着方言递给他的治疗档案在看。
嗯……全是外国字,一个没看懂。
最后他来到患者脚边,摸了摸脚底板,然后微微一怔,一直摸到膝盖,两条腿都摸了后,他对着方言说道:
「诶,怪了,冷的,他最近患病不都是上热见证嘛,怎麽脚是冷的?」
方言这会儿摸到的脉搏是脉沉滑搏坚。
他说道:
「应该是肾阴大亏,阴不抱阳,龙雷之火上燔。」
听到方言的话,一旁的患者妻子一脸懵逼的问道:
「你们在说什麽?」
方言对着他说道:
「我们说的肾阴大亏,就好比您家地里的水彻底干了,这个肾是人体的水脏,负责藏阴,这阴就像滋润身体的水分。您先生四十多年吸菸,烟熏火燎耗干了肺里的津液;又常年吃生冷的,伤了脾胃运化水湿的能力;加上放化疗折腾,等于是把身体里仅存的水分也耗得差不多了,这就是肾阴大亏。」
说完方言顿了顿,对着他问道:
「我这麽说,您理解吗?」
家属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司马先生颈侧的肿块,继续说道:
「至于阴不抱阳,就是地里没水了,藏不住热量,原本该在下焦温养脏腑的阳气,就像没根的火苗一样往上窜。这股窜上去的虚火,我们叫『龙雷之火』,它不是真的身体里有多馀的热,而是水少了镇不住火。」
「您看他的症状就能对上。」方言一一对应着解释,「火往上窜,就烧得他胸口丶胃里发烫,还把经络里的瘀血烤得更硬,所以颈侧的肿块又硬又疼,偏头痛也厉害,甚至鼻涕里带血,这都是虚火伤了上面的脉络。但底下呢?因为『水』和『阳气』都没守住,下焦虚寒,所以他的脚和腿才会发凉,这就是『上热下寒』的根子。」
贺普仁在一旁补充,语气更通俗:「简单说,他不是真上火,是底子太干导致的假热。就像冬天里的柴房,柴火快烧完了,反而会窜出火星子,但柴房本身是冷的。要是按普通上火给他用寒凉药,就好比往快灭的柴火上浇冷水,柴火彻底灭了,人也就垮了。」
听到这话后,患者妻子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您别紧张,我们既然看出来是假热,就绝不会用错药。」方言见她脸色发白,连忙安抚道。
这边刚说完后,他看到患者这会儿汗已经出现了,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其他原因,还有些喘。
刚才还只是额角渗汗,不过片刻功夫,冷汗已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耳后的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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