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三十八章 还得是他  同我仰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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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奴婢斗胆,恳请陛下圣裁:或可特旨,调腾骧四卫精骑一万,驰援辽蓟!」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深沉。炭火噼啪声清晰可闻。许久,阴影里才响起绍绪帝的声音,慢条斯理,仿佛在闲话家常,却字字透着砭骨的寒意:「一万腾骧卫……呵。邓修翼,你是病糊涂了?」他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宣化……镇北侯……五千铁骑……埋骨洋河河谷……朕的腾骧卫,就这麽没了。」

    绍绪帝内心一阵冷笑,调兵?又是腾骧卫?宣化折了五千,如今再要一万?邓修翼啊邓修翼,你这般执着于掏空朕的亲军……是想让谁,趁虚而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朕只问你,若这一万骑,也折在了山海关外……这京城,该谁来守?你可真够胆!刚才,就在这里。严泰丶袁罡丶姜白石丶丁世晔都在,他们都看了卫定方的摺子,都看到了卫定方求调腾骧卫。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议。姜白石尚且道『至于腾骧四卫,乃天子亲军,拱卫京师重任在肩,调往前线干系重大,臣不敢妄议』。谁给你一个奴婢这个胆子,说出这种话来?」

    邓修翼深深伏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陛下明鉴!宣化之殇,罪在镇北侯贪功冒进,怀安失守以致腹背受敌!非战之罪,实乃人祸!然前车倾覆,后轸当戒:平原之上,步卒遇铁骑,纵有十万甲胄,亦难逃屠戮!陛下!」

    他微微抬首,目光依旧低垂,却字字铿锵,「臣所言所请,非为私念,实为社稷安危,为陛下江山永固!请陛下暂舍亲军之痛,以御强寇于国门!」

    他迅速接上,不给那猜忌的毒藤继续蔓延的空间:「且陛下圣心烛照:去岁北境和议已成,三关马市已开,和顺王阿拉坦汗受玺归心,狼烟暂熄。今北疆之患,唯东夷一寇!调腾骧卫一万赴辽,其卫戍之效,实与拱卫京畿无异!因烽火只起于东!」

    此时,邓修翼内心一片荒凉,他听懂了皇帝未说出口的言外之意,皇帝疑他是助东宫!这猜忌如跗骨之蛆……这乌木簪,终究拔不去他心中那根刺。

    他压下翻涌的悲凉,以最平实丶最无可挑剔的口吻陈述后续:「至于陛下忧心京营战力折损难复……御马监奏报:去岁马市首批交割之二千匹上好战马,已于腊月押解上路,正月内必抵京营!此批战马,可即补腾骧四卫之缺额。更据确报,至六月,后续五千匹精壮战马亦将如数抵京!故,调一万精骑赴辽,京营战力虽有暂削,然补充在即,更有北境和议为屏,实无倾覆之虞。」

    他说完,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死死抵住金砖,仿佛要将自己钉进地里。

    御书房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阴影中,绍绪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一寸寸刮过邓修翼匍匐的身影,落在那根象徵屈服却更显刺眼的乌木簪上。理由充分,马匹可期,北境暂安……邓修翼越是条理分明,滴水不漏,他心中那片名为猜忌的沼泽就越是翻腾。

    这完美的陈词,是忠心的谏言,还是精心编织丶诱他入彀的毒网?他沉默着,那无声的审视,比任何咆哮都更沉重,更致命。时间,仿佛在金砖的冰冷和炭火的微光中,凝固了。

    「你……你是在学文臣死谏吗?」绍绪帝问。

    「陛下!」邓修翼抬头看向绍绪帝,此时绍绪帝已经从高高的卷宗后站了起来,正俯视着他。「奴婢是刑馀之人,是陛下的奴婢!奴婢所言字字句句都是为陛下设想!从未有任何非分之想!」

    「呵……你也配有非分之想?」邓修翼已经感到了绍绪帝的怒意了。「是朕太惯着你了,让你忘了一个做奴婢的本分!」

    邓修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讲,他急切地道:「陛下,容奴婢再言一句,若此句讲完,仍惹陛下动怒,奴婢甘受凌迟之刑!」

    绍绪帝目光一紧,沉声威胁道:「休提腾骧四卫!」

    「无关腾骧四卫,实是此次东夷来袭之根本之疑。」邓修翼道。

    「讲!」

    「陛下!唯夷情一事,殊为费解,奴婢百思,未得其要。」邓修翼整个人都伏倒在地,仿佛在对着冰冷的金砖发问,「永昌伯奏报,东夷五万精骑,游弋于辽阳以东镇朔关至威宁堡一带,迄今已逾九日。然自辽阳至广宁,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其意在叩关,何不效仿绍绪四年宣化故事,弃攻坚城,长驱直入?以其骑军之迅捷,九日间,足以弃辽阳丶广宁于不顾,兵锋直抵山海卫城下!然其竟徘徊辽左,未作此图。且,五万之众,皆骑兵,欲攻辽阳坚城?此非其长。故其此番入寇,其志何在?仅为劫掠边堡,虚张声势?抑或……另有所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平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此情不明,则诸般应对,如履薄冰。粮饷丶兵员丶马匹之难,皆因敌情未定而倍增其险。若敌本虚晃一枪,我倾尽国力以应,则正中其下怀;若敌实藏杀招,而我犹疑不决,则恐」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青金砖上,吐出最后四个字,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祸起萧墙之内。」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炭火似乎都停止了爆裂。只有阴影中,绍绪帝陡然变得异常粗重丶压抑的呼吸声,如同受伤的困兽,在空旷而昏暗的殿堂内回荡。无形的压力瞬间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邓修翼伏地的脊背上,也压在阴影中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乌木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驯顺的光泽。

    长久的丶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阴影中猛地传来一声玉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伏在地上的邓修翼也不由抖了一下身子。

    「祸起萧墙……好一个『祸起萧墙』!」绍绪帝的声音嘶哑丶颤抖,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满朝朱紫,食朕俸禄!议了半天粮饷兵马,竟无一人!无一人想到这一层!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邓修翼……你很好!」

    邓修翼感受到皇帝从御案后走了下来,接着邓修翼便看见在他手边的粉底皂靴,他听到了皇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如同毒蛇缠绕:「告诉朕……你觉得,这『萧墙之祸』,会从何而起?朕给你一个机会。」绍绪帝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你,邓修翼,即刻起秘密查探此事!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可调阅一切密档,暗询相关人员!朕要知道,东夷背后是谁!这『萧墙之祸』,藏在何处!」

    邓修翼嚅嗫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不愿?」皇帝问。

    「陛下,奴婢遵旨。」邓修翼连忙回答。

    「邓修翼你还记得朕让你当这司礼监掌印时,跟你说的话吗?」

    「回陛下,奴婢终身不敢忘。」

    「朕有时……真恨你!」

    「陛下!」邓修翼抬起了头,眼中盈着微光,仰望着绍绪帝,「奴婢惟仰陛下一人怜惜!」

    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绍绪三年八月廿四日,又仿佛回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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