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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绪七年,十二月初十日,裴世宪在安排好了盛京的一切事务后,带着胡太医配置的黄泉蔓丶邓修翼的香囊和曾达给曾令荃的信出发去大青城了。
这个黄泉蔓是西域秘药,本是西域一种紫铃花藤蔓的汁液凝固而成,初服便会呕吐丶头痛欲裂丶视物黄绿,有强烈濒死感,而那时可能站立都困难,稍动即诱发严重心悸或晕厥。若想逃跑,则会立刻猝死。
服用解药后,表面平稳,实则心腑受损如履薄冰,仅能慢走静坐。若有激动则会心悸丶胸痛丶呼吸困难。而逃跑则是想都不要想。更为精妙的是,药即是毒,毒亦是药。曾令荃只要想要活命,则需终生服毒。
裴世宪一路快马,不顾疲劳,归心似箭,终于在十二月廿八日赶到了大青城。见到李云苏的那一刻,他满脸胡茬,霜雪全身,丝毫没有世家公子那种浊世翩翩感。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明亮的鹿眼,盈着泪水,带着笑意。
而李云苏不想他会在年前回大青城,绾着简单的发髻,只穿了一身夜灰色的旧服,披着狐皮大氅,站在廊下迎他。裴世宪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多想就此抱住她。他大步走向李云苏,直到在她面前站定,却始终没有伸手。
「裴世宪,你回来了。」李云苏轻轻道,脸上带着笑,「那麽着急干嘛?年后到,我们一样可以一起过年。」
「苏苏,」裴世宪咽了一下口水,抿着裂开的嘴唇,还是把思念的话吞了下去,「京中有急事,需立刻告知你。所以,我能早一刻到,便是是好的。」
「先换衣服,再急,也先暖暖身子」,李云苏道,说着便打起厚布门帘,请裴世宪进屋。
裴世宪用手拦住李云苏,自己掀开门帘,让李云苏先进。李云苏对他笑了笑,跨过门槛。
裴世宪洗漱完毕,换上乾净衣服,与李云苏对坐在书桌前,将南边四维书院事,三立见到李云璜且李云璜可能听到了自己和祖父之间的对话事,以及京中形势除了邓修翼之事外都讲了一遍,拿出了一个木盒交给李云苏。
李云苏打开一看,这个木盒甚是机巧,上层共七个格子,分装大小不一的药丸。下层则是两个小盒,里面都是小粒的药丸。「这是胡太医配置的黄泉蔓,按日期标记给曾令荃服用即可。下层便是解药。共计喂毒七日。」裴世宪解释道。李云苏拿起药丸,放在鼻子边闻了闻,还想伸舌舔一舔。裴世宪一把夺过,「胡闹!」他皱着眉。李云苏冲他笑笑,也不解释。
李云苏叫来了马驫,把黄泉蔓交给了他。又让裴世宪关照了一遍如何下毒,曾令荃中毒后,应当关注什麽,不能让他立死等等。马驫领命而去。
等马驫走后,李云苏看着裴世宪问:「邓修翼是不是有事?」
裴世宪暗暗惊心,李云苏难道已经知道了?他定了定神,反问:「苏苏,何故有此一问?」
「你说的事情,和邓修翼关联的太少了。他定然是出了什麽大事,所以你要最后跟我说。」
裴世宪低了一下头,整理一下语句,拉了一下胡凳,坐得离李云苏更近一点,他怕李云苏突然听闻又昏厥过去,倒在地上。只见他左手握拳,以小臂为撑,放在桌子上,右手握拳放在大腿上,微微前倾,对李云苏道:「辅卿确实有事,我也确实要和你详细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牵动心绪。」
李云苏眼眸紧缩,心跳快了起来,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陛下令辅卿在司礼监闭门思过,命朱原吉副署方可行移。」裴世宪缓缓说,眼睛一刻都不敢从李云苏脸上移开。
「为何?他做了什麽?让皇帝生了如此疑心?」李云苏颤抖着声音问。
「只因辅卿查内库帐目,查出贪腐巨额。陛下疑他另有所图,令人搜了他的住处。」
李云苏皱着眉头,邓修翼是如此谨慎的人,不会留下任何字纸,更何况自己和邓修翼的书信往来,都在甜井胡同被他付之一炬。难道他也所有贪污,被皇帝查出金银?
「住处并无什麽把柄,」裴世宪缓缓道,依然看着李云苏,只见李云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淮安时,你送辅卿的仕女玉雕……」李云苏的心跳猛然加剧,「被搜查之人发现,交到了御前……苏苏……苏苏……」后面的话李云苏已经听不见了。
裴世宪右臂圈住向后仰倒的李云苏,左手顺势抱起李云苏的腿,将她打横抱起。「来人!」裴世宪在房中大声叫道:「快来人!」
李仁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李信此刻在得胜堡交易马匹,不在大青城。马驫去了板升处理曾令荃的事情,只有李仁还在。
「小姐!」李仁一声惊呼。
「仁兄,快去请大夫!苏苏,又晕过去了!」裴世宪转头对李仁道。
「快给小姐解开脖领之扣,助她呼吸!」李仁交待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裴世宪抱着李云苏到了内室,放在床上。大青城的李宅依然没有贴身服侍李云苏之人,两个粗使丫鬟被李仁走前叫了进来,正在忙碌地倒水。她们没有经历过李云苏昏厥的事,正手足无措地看着裴世宪。
裴世宪沉稳了一下心绪,心中暗道:「失礼了!」于是便去解李云苏脖领的扣子,便如当年采蘼一般。他还记得在淮安第一次看李云苏昏厥,大夫没来时,采蘼便是如此解开衣领,然后用手掐李云苏的人中。「苏苏醒醒,你醒醒」,裴世宪也如采蘼一般唤着李云苏。
「公子,你劲大点,这样轻手没有用的。」旁边一个粗使丫头提醒裴世宪道。
裴世宪左手垫在李云苏的后脖处,右手加大了手劲,只见李云苏鼻下皮肤都被压得生红。过了一会,李云苏眉头一皱,头不自觉的往旁边偏,仿佛要躲开那个重压。裴世宪收了手上的力,右手放在床边,左手却贪恋着不肯从她的后脖处收回。
「苏苏,醒来。」说着裴世宪伸出右手,问粗使丫鬟要面巾。接过面巾后,他覆在李云苏的额头,轻轻帮她擦着额头和脸,继续温柔对她道:「苏苏,我在,你醒醒。」
李云苏听着裴世宪的声音,慢慢回了神,睁开了眼睛,看到他满脸焦急和眼中血丝。她对着裴世宪道:「是我害了他。」说此话时,李云苏满眼血丝,却没有一滴眼泪。
裴世宪用汗巾擦着李云苏的脸,温柔道:「不是,你也支持了他。若他没有对你的牵念,他也无法独活。」说着,裴世宪从袖中内袋摸出了那个香囊,交到李云苏手上,道:「这是胡太医转出来的。苏苏,你还记得这个香囊吗?你看,都破成这样了,辅卿还不愿扔掉,若非此次不得已,他日日带在身上。可见,他有多牵念你,你不能有事。」
李云苏看了一眼还有旧血痕的香囊,紧紧握在手中,贴在额前,整个人转向墙壁蜷缩了起来,如同一个婴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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