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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户流失近半,卫所形同虚设,乃至怀安惨祸,血染边城?!此中因果,袁次辅,你今日面对陛下,面对姜尚书,面对这满朝文武,面对怀安数万冤魂,可还有何话说?!」
这一击,不仅将袁罡置于当年决策失误的责任中心,更将其行为与怀安血案隐隐挂钩,打击力度远超之前!整个朝堂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的袁罡身上。
潘家年等江南党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而沈佑臣等河东党人则面露忧色。姜白石伏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严泰固然是利用了他,但也确实点出了当年功败垂成的关键,次辅袁罡的阻挠。
严泰说完,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退回班列,留下一个巨大的丶充满火药味的沉默,等待着袁罡的回应。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谁都没有发现,绍绪帝此时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严泰的诛心之论如同重锤落下,殿内死寂,所有目光聚焦袁罡。袁罡的脸色在严泰话音落下时已是一片铁青,眼中怒火与冷意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稳步出列,步伐甚至比严泰更显沉稳。他没有立刻驳斥严泰,而是先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被冤屈的沉痛:「陛下!臣,惶恐!」这一声「惶恐」,并非畏惧,而是对严泰指控的愤慨与不认。
他直起身,迎向严泰,声音不高,但十分清晰:「严阁老贵为首辅,执掌枢机,一言一行关乎国政!今日却为党争之私,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将老臣一片公忠体国之心,污为阻挠良策丶贻误军机!臣,万难苟同!」
「陛下,严首辅言绍绪五年姜尚书请行军籍大普查乃『救国良策』,臣且问!」袁罡语速加快,「隆裕四十七年,先帝在位时,便已倾举国之力,行过一次规模浩大的全国军户普查!彼时耗费钱粮几何?扰动边镇几何?耗费时年几何?满朝文武,记忆犹新!至绍绪五年,不过区区七年之隔!军户制度纵有流弊,岂能在短短七年间便崩坏至需再次举国大动干戈之地步?!此非劳民伤财,重复扰攘,又是什麽?!」
他抬头看向御座,语气恳切中带着质问:「陛下明鉴!反观户部『鳞册大造』!自隆裕四十二年起,迄今已逾十年未曾全面厘清!田亩隐匿,赋税流失,江南豪强兼并,小民困苦!此乃动摇国朝财赋根基丶滋生地方豪强丶埋藏社稷动荡之源的大患!其紧迫性丶危害性,岂是七年内刚刚普查过一次的军籍所能比拟?!」
袁罡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控诉:「绍绪五年,国库非充盈!北疆虽暂无大战,然狄虏狼子野心,边军枕戈待旦,钱粮消耗甚巨!朝廷之力有限,岂能同时支撑鳞册丶军籍两场举国大普查?!严阁老身为首辅,当知统筹全局丶权衡轻重缓急之道!鳞册大造,刻不容缓,关乎国计民生之根本!军籍覆核,纵有必要,亦可待鳞册初定丶国库稍裕之后,由兵部会同都察院丶地方,行更精准丶更节省之核查!此乃老成谋国丶量力而行之策,何错之有?!岂能如严阁老所言,污为『阻挠良策』?!」
他成功地将当年决策重塑为在资源限制下「先民生后军务」的合理选择,并用鳞册拖延十年远超军籍普查间隔的事实,强调了鳞册的优先性。
袁罡话锋一转,矛头直指严泰的失职和姜白石的懈怠:「更令臣不解者!严阁老既知军籍积弊,绍绪五年时为内阁首辅,手握票拟之权!若严阁老真视姜尚书之请为『救国良策』,当时为何不据理力争,力排众议,力促施行?!您当年默然不语,今日却来指责老臣『阻挠』,岂非首鼠两端,事后诸葛?!」
他旋即转向伏在地上的姜白石,语气凌厉:「至于姜尚书!你当年提议被搁置,或因时机,或因财力,然此非你懈怠渎职之藉口!你身为兵部尚书,手握管理军籍之权柄!纵不能行全国普查,难道就束手无策?!」
袁罡的质问如同连珠炮:
「为何不持续上奏,分阶段丶分区域行重点核查?大同丶宣府等九边重镇,军户流失最剧,为何不集中兵部丶都察院之力,优先彻查?!」
「为何不严令各卫所定期上报军户实额丶逃军数目,并派员抽查?兵部自有职司官吏,岂能事事依赖举国大动?!」
「为何不强力督促都察院?!方才你自辩移送案牍数十件,然都察院懈怠,你身为兵部堂官,手握兵权,为何不据实参劾都察院及失职御史?!为何不直奏御前,请求陛下督责?!」
「整整三年!三年时间!你姜白石在兵部尚书任上,除了一纸被搁置的普查奏疏和那些石沉大海的行文移牍,可曾拿出半分雷厉风行丶刮骨疗毒之决心与手段?!直至今日,怀安血染,边防空虚,你方来痛陈积弊!此非怠惰因循,玩忽职守,又是什麽?!酿成今日之祸,你姜白石,难辞其咎!」
袁罡最后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沉痛而决绝:「陛下!臣当年议缓军籍普查,乃为顾全鳞册大局,权衡国用轻重!绝非为一己之私!然姜白石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畏难苟且,坐视军务崩坏至此,实乃大过!严阁老今日翻此旧帐,攻讦同僚,其心可诛!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贞蒙垢,亦勿令尸位者脱罪!」
他不仅成功洗刷了「阻挠」的指控,将之重塑为顾全大局,更将严泰扣上了「党争诬陷」的帽子,同时将姜白石钉死在了「三年不作为」的耻辱柱上,反击凌厉而全面!
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袁罡的反驳,以历史事实和现实紧迫性为盾,以严泰当年不作为和姜白石长期懈怠为矛,攻守兼备,气势丝毫不输于严泰。
内阁两位巨头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一场围绕军户流失责任的廷辩,彻底演变为最高层的党争对决。姜白石伏在地上,只觉得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碾碎。
而这时,邓修翼却轻轻松了一口气,不怕严泰和袁罡下场,只怕他们不下场。如今河东丶江南还没下场的只有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昙望了。不过邓修翼觉得已经够了,绍绪帝应该明白,姜白石是两边弃子,两边都要置他于死地。
此时户部尚书范济弘因为被提到了鳞册大造事,也不得不出班,语气相对缓和,但绵里藏针:「陛下,军户流失,军饷虚耗,国库亦深受其累。兵部管理军籍乃本职,勾补不力,致兵额亏空而饷银照支,此中漏洞,兵部难辞其咎。姜尚书自辩疏中亦承认管理有疏漏之处,还望陛下明察其责。」范济弘从钱粮角度切入,坐实姜白石的行政责任,虽不猛烈,却直指要害。
殿内气氛胶着。工部侍郎沈佑臣看着挚友被多方围攻,心急如焚,几次想开口为其辩解一二,尤其想指出当年普查受阻非姜白石一人之过。但他眼角馀光却瞥见御座旁的邓修翼。
那位掌印太监依旧低眉顺目,仿佛泥塑木雕,只是在那深垂的眼帘下,一道极其细微丶却无比清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中了沈佑臣。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言语,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噤声!沈佑臣心头一凛,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而五军左都督丁世晔,自始至终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武将班列首位,面色冷硬,不发一言,仿佛殿内的唇枪舌剑与他无关,只冷眼旁观着这场文臣之间的厮杀。
绍绪帝将殿下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眼神深邃难测。他轻轻敲击御案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姜白石身上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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