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二十六章 军户勾补  同我仰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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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捧着那本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丶承载着他所有辩白与反击希望的卷册,稳步走到冰冷的御阶之下,撩袍端带,重重跪倒。他没有立刻反驳秦烈,而是将手中的卷册高高举起,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竟压过了殿中的私语:

    「陛下!臣姜白石,恭聆圣训,亦听欧阳给谏丶潘总宪之劾词!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然,臣亦有肺腑之言,不敢不陈于御前!」

    「欧阳给谏言臣『玩忽职守』丶『怠惰因循』,致怀安血案,九边危殆!臣,万死不敢辞其咎!身为兵部尚书,军户流失,卫所空虚,确乃臣失察之过!」他先坦然承认总体责任,随即话锋一转,展开手中的《九边军务弊案纪要》,「然,臣绝非坐视不理,尸位素餐!自绍绪五年元月,臣奏请核查全国军户,便深知军户乃国朝武备之本!两年来,兵部就整饬军户丶勾补逃军事宜,向九边各都司卫所发出正式行文丶部咨,总计一百一十七件!仅大同府一地,便有部咨一十九道!其中,明确要求核查军田侵占丶严惩冒名顶替丶追索逃军者,便有七道!此皆有案可稽,存档可查!臣今日,便带来其中关键部咨抄录,请陛下御览!」

    他将准备好的兵部卷宗高高举过头。绍绪帝微微抬手,邓修翼便缓步走到姜白石面前,接过了卷宗,躬身敬呈到御案之上。

    随后,姜白石目光扫过秦烈和丁世晔所在的武将班列,语气沉重:「然,臣痛陈!兵部所发部咨,地方卫所阳奉阴违者有之,虚与委蛇者有之,甚至公然以『军务繁忙』丶『恐激兵变』为由,敷衍搪塞丶拒不执行者,亦不在少数!五军都督府于兵部请求协查丶督办的移文,回应者亦寥寥!臣非推诿,实乃政令难出京师,更遑论达于边陲卫所!此非臣一人之力可扭转之积弊!怀安之痛,臣心如刀绞,然其根源,绝非兵部一家之『怠惰』可囊括!」

    「至于欧阳给谏所疑臣『欺罔君上,文过饰非』,」姜白石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御座,声音清晰而恳切,「臣之自辩疏,字字泣血,句句锥心!绝无半分粉饰推诿之意!臣深知军户流失之巨,已伤国本!故在疏中,臣据实陈奏:自绍绪四年至七年,全国在册军户,已由八十六万七千户,锐减至七十万九千三百户!其中,九边重镇逃亡尤甚,大同府尤剧!此数,乃臣汇总各卫所残缺黄册丶历年勾军记录,并参照部分尚能信任之御史零星奏报,呕心沥血,反覆核验所得!虽不敢言毫厘不差,然其反映之大势,触目惊心!臣岂敢,又岂能,在陛下面前,在怀安数万冤魂面前,轻描淡写,文过饰非?!」

    他直接抛出了密折中经过「处理」但仍触目惊心的核心数据,既回应了「欺君」的预设指控,也首次向朝堂公开了兵部掌握的军户流失严重程度,其坦诚和数据的震撼力,让不少朝臣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欧阳冰敬模糊的「严重」指控具体百倍!

    最后,姜白石的目光扫过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昙望,略略停顿后,又转向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声音带着愤懑:「潘总宪!您方才质问本官,可曾『强力督责』都察院巡查?可曾『积极行文』丶『移案及时』丶『督责不懈』?好!那本官今日便当着陛下与满朝诸公之面,问您一问!」

    他翻开《九边军务弊案纪要》的特定一页,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自绍绪五年至七年十一月,兵部就各卫所军户异常流失丶军田疑遭侵占丶军饷冒领等情弊,累计向都察院正式移送可疑案牍丶协查公文,总计——二十七件!其中,涉及大同丶宣府等九边重镇的,便有十五件!每一件,皆附有初步查证线索丶疑点说明及请求协查的具体事项!兵部存档之移送文书编号丶日期丶事由,皆在此册,王丶潘两位总宪,可要当庭核对?!」

    姜白石不给潘家年开口的机会:「然则!都察院就兵部此二十七件移文,给予明确书面回复丶反馈协查进展者,几何?——不足五件!深入边陲卫所,实地查访军户逃亡实情丶丈量可疑被占军田丶彻查军饷发放漏洞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又有几人?!潘总宪!您身为都察院掌印重臣,可敢指天誓日,言都察院上下,于此关乎国本之军务巡查上,已竭尽全力,无分毫懈怠推诿之处?!可敢言,兵部之移文,在都察院案头,未曾积压尘封?!」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昙望和潘家年的脸上。姜白石用首次公开的丶具体的公文往来数据,彻底粉碎了潘家年「兵部不主动丶不作为」的甩锅言论,将「巡查不力」的矛头,狠狠地扎回了都察院自身!

    姜白石言毕,重重叩首于地:「陛下!臣自知罪责深重,然所言句句属实,皆有案牍为凭!是罪是罚,恭请圣裁!」他伏地不起,宽阔的背脊在绯红官袍下微微起伏。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他掷地有声的反击和那些冰冷残酷的数字,还在梁柱间回荡。潘家年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竟一时找不出反驳之词,彻底语塞!欧阳冰敬的「欺君」预设,在姜白石主动坦承的惊人数据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姜白石的反击,以密折中的核心数据为武器,精准丶猛烈丶且无可辩驳。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昙望刚想拱手说话,在他前面列班的内阁首辅严泰缓缓出列。

    严泰步履沉稳,面容沉静如水,仿佛殿中方才激烈的攻防与他无关。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将矛头精准地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陛下,」严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首辅特有的丶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姜尚书方才自辩,痛陈军户流失之巨丶整饬之难,更详列兵部历年举措,其情可悯,其志……或亦可察。」他先给姜白石一个「情有可原」的台阶,随即话锋一转:「然!正如姜尚书所言,此等动摇国本之积弊,确非一日之寒!冰冻三尺,岂是区区数年懈怠所能致?」

    严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次辅袁罡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陛下!臣犹记得,绍绪五年!那正是整饬军务丶正本清源之关键年份!」严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历史的沉重感,「彼时,兵部姜尚书,洞悉军户流失之危,深知卫所崩坏之患,力排众议,上呈《请行全国军籍大普查疏》!此疏立意高远,切中时弊!若能施行,则军户实额可清,逃亡根源可溯,冒名顶替丶侵占军田等积弊,亦可望一举廓清。此乃固本培元丶强军安邦之百年大计!」

    众人听得一阵迷糊,包括绍绪帝。今日之有此廷辩,不正是因为内阁票拟支持欧阳冰敬吗?严泰怎麽此刻改弦易张,开始支持姜白石了?

    「然则,袁次辅,当时内阁议政,正是你,以『朝廷钱粮有数,不可两线并举』为由,力主将户部『鳞册大造』列为国朝首要急务!亦是你,以『太子殿下关注鳞册,意在澄清田亩赋税,此乃社稷根本,不可分心』为辞,断言兵部军籍普查『恐扰边镇』丶『耗费巨大』丶『非当务之急』!更是你,以内阁次辅之权,联合数位阁臣,生生将姜尚书此等救国良策,压于案牍之下,束之高阁!」

    严泰的指控,不再含糊其辞地说「有人」,而是直呼其名「袁次辅」!更致命的是,他精确地点出了袁罡当年阻挠的关键论据:钱粮限制和政治站队!这等于当众揭露袁罡为了迎合太子,确保河东党在清丈田亩丶争夺财源上的优势,而刻意压制了同样重要甚至更紧急的军备整饬!

    「袁次辅!」严泰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户部清丈田亩,固是国政要务!然兵部整饬军籍,难道就不是关乎九边安危丶社稷存亡的燃眉之急?!朝廷钱粮再是紧张,难道连一次关乎百万大军根基的普查都支撑不起?!太子殿下关注民生赋税,自是仁德!然军备废弛,边关不靖,民生赋税又从何谈起?!当年若非你执意阻挠,致使良机错失,何至于今日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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