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二十六章 军户勾补  同我仰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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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绪七年,十二月初一日,御书房。

    邓修翼向皇帝递交了司礼监陈相书丶鲁迪丶汪东三人在张家口丶得胜堡和平虏卫分别发回来的,军户抽查调研结果。张家口还好,军户逃逸十之一二。得胜堡和平虏卫可以说是触目惊心,军户逃逸十之三四。其实,就在十一月卅日,大同总兵张弼遣心腹家丁携火漆密匣抵京,经锦衣卫指挥使铁坚呈御前。绍绪帝启匣见封面朱标「大同军机密」五字,当即屏退左右独阅。及至邓修翼次日呈报司礼监调查结果,绍绪帝方从袖中取出张弼密疏淡淡道:「且看,此物倒是与你所报印证了。」

    绍绪帝然后又扔出了姜白石的自辩疏给邓修翼。

    邓修翼很仔细地读完了姜白石的自辩疏和张弼的密疏,知道皇帝如是才不怀疑自己有心帮姜白石,于是道:「启禀陛下,奴婢以为可容姜尚书廷辩。」

    「噢,为何?」绍绪帝问。

    「陛下明察秋毫,可总有人不长眼。廷辩昭彰天听,姜尚书纵有万般委屈,亦当叩谢陛下予其自陈之机。」邓修翼道。

    绍绪帝微微一笑道:「准!初五日,召内阁丶五军都督府丶兵科给事中及都察院掌院御史廷辩。」

    绍绪七年,十二月初五,寅时末。

    紫禁城笼罩在冬日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色里。左顺门内,鎏金蟠龙柱下的青铜兽炉吐出袅袅青烟,混合着清冽的寒意,弥漫在肃杀的大殿中。九卿重臣与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早已按班肃立,绯袍玉带与金甲绣麟在昏暗的宫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丹墀之上,紫檀木御案后,绍绪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微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殿中众人的心尖上。司礼监掌印太监邓修翼,一身暗红蟒袍,如同最沉默的影子,侍立在御座旁侧的阴影里,目光低垂。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今日廷辩的主角兵部尚书姜白石,立于文臣班列之前,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紧握象牙笏板的指节微微泛白,透露出内心的激荡。从上自辩疏到今日廷辩已经过去十日,这十日姜白石无一日不如履薄冰。

    直到十二月初三日,裴世宪到府中拜访,带来了邓修翼的消息,姜白石才知道司礼监与总兵张弼的奏报如同两柄重锤,敲碎了掩盖军户流失真相的薄冰。他知道,所有该铺的路,邓修翼已经都给他铺好了,今日便是孤注一掷之时。

    「启奏陛下!」一声高亢的嗓音刺破了沉寂。兵科给事中欧阳冰敬率先出班,「臣,欧阳冰敬,劾兵部尚书姜白石三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其一,玩忽职守,勾补失察!怀安城破,军民遭屠,血染城垣!此惨绝人寰之祸,根源何在?皆因宣化丶大同兵力空虚,救援不及!而边镇兵力空虚,首责便在兵部勾补军户不力!大同乃至九边,军户逃亡几成痼疾,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姜尚书身为兵部堂官,执掌军籍经年有馀,对此等动摇国本之危局,可曾拿出雷霆手段?可曾有效遏止颓势?!怀安血案,正是尔尸位素餐丶玩忽职守酿成的苦果!此乃罪一!」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御座,声音激越:

    「其二,欺罔君上,文过饰非!怀安之殇,震动朝野!陛下天威震怒,垂询边事!值此危殆之际,身为兵部尚书,本当痛陈积弊,直指沉疴,以求陛下圣裁,力挽狂澜!然,臣斗胆揣测,」他刻意用了「揣测」二字,规避了信息来源问题,将指控建立在逻辑和预设上,「姜尚书为推卸罪责,其自辩之辞,必是百般开脱,竭力粉饰!或将罪责尽推于边将无能,或言积弊深重非一日可解,甚或将流失军户之数轻描淡写,以图蒙蔽圣听!若其疏中果有此类不实之言,避重就轻之举,则非仅失职,实乃欺君罔上之大不敬!此乃罪二!」

    他将「欺君」的成立,巧妙地系于一个预设:姜白石的自辩疏必然粉饰太平。这是基于人性弱点和政治常态的合理推论。

    「其三,怠惰因循,祸国殃民!军户乃卫所根基,兵部乃武备枢机!姜白石位居尚书之职,手握重权,却对军户流失丶卫所崩坏之危局,多年来束手无策,无所作为!坐视边防空虚,坐视强敌窥伺,终致怀安惨祸,生灵涂炭!此等怠惰因循,非止无能,实乃祸国殃民!若再纵容其尸位素餐,则九边危矣,社稷危矣!此乃罪三!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以安边陲,以慰忠魂!」

    欧阳冰敬言毕,退回班列,殿内一片死寂。他的攻击,立足公开的灾难丶公认的问题丶对官员自辩本性的预判以及对其职位责任的无限上纲上线,逻辑链完整,气势逼人,且完全避开了任何需要机密数据支撑的具体指控。邓修翼垂着目听完,心中一晒。

    紧接着,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出列,他面容肃穆,声音沉稳。

    「陛下,」潘家年先向御座一揖,随即目光落在了兵部尚书姜白石身上,「欧阳给事中所劾,句句切中时弊,直指要害!怀安血案,根由确在兵备废弛,军户流失!兵部,总揽天下军务,勾稽军籍丶核补军丁,乃其无可推卸之天职!」

    他话锋一转,直指姜白石与都察院的关系,这是都察院面对指责时的经典甩锅套路:

    「姜尚书,你必当自辩,或言积弊深重,或言掣肘重重。然,本官敢问一句:面对九边卫所军户流失丶军田侵占丶军械亏空等重重积弊,你身为兵部之首,可曾以部堂之尊,行雷霆之举,强力督责我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对上述情弊进行切实丶持续丶深入的巡查弹劾?!」

    潘家年向前微微一步,「都察院固有风闻奏事丶巡查地方之权!然,军务繁杂,关涉机密,若无兵部主动行文,提供线索,指明要害,划定范围,御史巡查便如大海捞针!兵部可曾积极行文,详列疑点,恳请都察院协查?可曾就重大军务弊案,移文都察院,请求彻查?可曾持续追踪,督促进展?!」

    他接连三个「可曾」,掷地有声,将责任完全推给兵部的不作为:「若你兵部行文有力,移案及时,督责不懈,我都察院焉能不尽心履职?然,据本官所知,兵部于此等关乎国本之大事上,鲜有主动,鲜有作为!既不积极提供线索,又不强力督责跟进!致使都察院虽有巡查之心,却常感无从着力!姜尚书,怀安之殇,你兵部督责我都察院巡查不力,沟通不畅,亦是重大失职!此责,你如何推脱?!」

    潘家年的攻击核心,在于制度性的推诿。他强调都察院需要兵部的「主动」和「配合」,将巡查不力的责任,巧妙地丶且符合官场惯例地,反扣在姜白石「不作为」的头上。这时,连沈佑臣都忍不住要嗤笑了。

    潘家年退回班列,与欧阳冰敬的激烈形成了沉稳而更具压迫感的呼应。两人的攻讦,一浪高过一浪,将姜白石牢牢钉在了「失察」丶「欺君」丶「怠惰」丶「推诿」的耻辱柱上,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公开信息丶制度常识丶人性预判和官场生态的逻辑之上。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白石身上。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凝重的空气和如山压力一并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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