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五章 广宁右屯  同我仰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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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御书房。

    初七日夜,邓修翼被绍绪帝逼吐血后,又将养了三日。

    就在这三日中,十二月初御马监派出去监督军户查验事的奏报陆续已经回来了一部分。元月十一日,冯实抱着这些奏报来见邓修翼时,眉头紧锁。

    「掌家,这几个卫是您走前特地关照的,按照您定的查验方法,都第一时间发回来了。其他还在细查。」

    邓修翼撑着胃中的不适,拿过奏报。他先看了都来自哪里,榆林卫丶阳和卫丶万全左卫丶凤阳卫丶海宁卫丶金山卫。邓修翼抬头,笑着对冯实道:「甚好!冯提督辛苦了!」

    冯实眼中酸涩,道:「掌家才是辛苦。小的,什麽都没做。」

    邓修翼没说什麽,便一一看了这些奏报。看完,他皱着眉头,他知道卫所军户逃逸严重,却没想到如此严重。此前,他以为军户逃逸纯粹是不想再当军户而已,便如英国公府的那些仆人,如今他才知道远没有那麽简单。他叹了一口气,对冯实道:「冯提督可能写成奏章,分条陈列,禀告陛下?」

    冯实脸微微一红,道:「启禀掌家,若曹随堂在,小的便把这个任务领了。现曹随堂领着腾骧卫去了辽东,小的实在写不好。」

    邓修翼并不为难冯实,从内书堂召来了陈待问。「待问,你把这些奏报读一下,替冯提督写个奏章。」陈待问接过奏报,便去了值房。

    冯实见状,立刻起身,对邓修翼道:「掌家,小的跟着陈秉笔去学习,您保重!」

    「好。」邓修翼点了点头。

    元月十二日,这个奏报,便由御马监提督太监冯实递呈到了御前。

    御书房里,地龙烧得有些过旺,空气闷热滞涩,唯余更漏里细沙滑落的簌簌声,清晰得扰人心绪。司礼监掌印太监邓修翼垂手侍立,一身象徵权柄的蟒袍玉带,挂在他过分瘦削的身架上,显得有些空荡。他微微低着头,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眼睑下透着病态的淡青,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里却不知绷着哪根即将断裂的弦。

    御案后,绍绪帝端坐着,面容沉静,眼神深邃难测,不见喜怒。他手中正翻阅着这份奏报,封皮上一个朱砂勾勒的奔马暗记,昭示着它出自御马监提督太监冯实之手。皇帝看得很慢,指尖偶尔在冰冷的纸面上划过,那上面记载着:宣府镇万全左卫,在册两千户,实存八百零三;大同镇阳和卫,代王府庄头侵占上等屯田三百顷;浙江海宁卫军户月粮实发七斗,寒衣霉烂……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大庆根基上的冰雹。

    良久,皇帝才将奏报轻轻合拢,置于案上。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落在邓修翼低垂的脸上。

    「邓修翼,」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御书房特有的沉重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暖意,「冯实这份点验实录,你都看过了?」

    「回陛下,奴婢看过了。」邓修翼道。

    「这些弊端,你怎麽看?」其实绍绪帝已经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非常习惯将问题都抛给邓修翼了。

    邓修翼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压下肺腑深处翻涌的刺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似乎未能到达肺底就被阻住了,肩背绷紧如弓弦。再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稳丶冷冽,如同冰泉流淌,不带一丝个人情绪,纯粹是政务的陈述:

    「回陛下。奴婢详览冯提督所奏,点验之法甚为得当,以清册对实丁丶丈量田亩丶核查放粮签收丶录军户小旗口供,层层印证,弊端显露无遗。」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力求精准:

    「其一,军户虚额已成痼疾。榆林丶阳和丶海宁丶金山丶凤阳诸卫,实存军户皆不足册籍六成。万全左卫刚历战事,或情有可原。其他诸卫逃亡者,边卫多因惧战乏粮,内地沿海则苦于屯田被占丶役使过重丶粮饷克扣。而卫所军官为避责罚,多虚造名册,以『分防』丶『旧档』搪塞,此乃欺君罔上之大罪。」

    「其二,屯田为养军之本,今却成害军之源。大同阳和卫有上等屯田三百顷,为代王府……代王府庄头所占,卫所不敢问。其馀卫所,或军官私占肥田,或豪强勾结兼并。军户所得多为薄田丶沙碛,产出微薄,而纳粮之额反被军官擅自加征。譬如金山卫,地处江南,本有良田,为地方绅士所占,以次田换良田。有军户种三亩薄田,秋收一石二斗,纳粮即需一石,实为竭泽而渔,焉能不逃?」讲到代王府时,邓修翼故意停顿了一下,以袖掩口,仿佛在压抑咳嗽,平顺气息。果然邓修翼停顿时,绍绪帝抬头看了他一眼。

    「其三,粮饷军械发放,克扣盘剥已成定例。海宁卫月粮明帐一石,实发仅七斗余。寒衣一项,兵部拨新棉新布,库中却霉烂短缺,军户所得多为旧絮破衣。更有甚者,以『操演消耗』为名倒卖火药铳子,实则中饱私囊。此等行径,无异于自毁长城。」他隐去具体威胁,只强调内部管理之弊。

    「其四,军户役使过滥,勾军反成逼逃。凤阳卫军户,每月仅三日操演,余时皆为卫所军官及地方衙门驱使,营建私宅丶耕种私田丶疏浚河道,名为军户,实同奴役。勾补逃军之制,更沦为卫所敛财丶勒索良民之具,或以流民顶替,或严刑勒索逃军家属,致使一人逃而举家亡。此乃制度崩坏,纲纪荡然之象。」

    邓修翼的陈述条理分明,将奏报中揭露的「军户虚额」丶「屯田被侵」丶「粮饷克扣」丶「役使滥权」丶「勾军害民」这条溃烂的链条,用最冷冽丶最直接的语言剥离出来,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隐喻。御书房内,只剩下他这毫无波澜却字字千钧的剖析,和更漏细沙滑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终于,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邓修翼微微垂首,不再言语。他感到肺腑间那股刺痒再也压制不住,化作一阵闷在胸腔深处的痉挛,他只能将牙关咬得更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绍绪帝一直听着,最后深邃的目光落在邓修翼苍白而紧绷的脸上,落在他牙关紧咬的额头,看着他那细密的冷汗。又问,「原因如今便知道了,那当如何办?」

    「回陛下,短期当令兵部咨文五军都督府,勒令此六卫补齐军户,核查军屯质数,足额发放粮饷,停止军户役使。另需陛下下旨代王,清退军田。」邓修翼顿了顿道,「然,长久来看,仍需督查之制。」

    「如何督查?」

    「回陛下,普查军户绵延日久。奴婢曾细算过,若全国普查,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前番查完,后番又变。点验核查,实为良法。每年抽验卫所,密法而行。奴婢查过,全国卫所共计三百馀,以五年计,每年点验六十馀,可保皆为实情。」

    「都察院亦有巡查御史,缘何查不出实情?」绍绪帝又追问。

    邓修翼皱着眉头,躬着身子道,「陛下,御史需查之事太多,太繁杂了。以浙江巡按御史为例,浙江共计十一府,若每府都走遍,需日行百里。查军户数和户部鳞册大造事一般,非到现场,不能周知。且,御史出巡,不是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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