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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初五日,厂卫入京中各衙门听记来,铁坚还得到了皇帝一个密旨,在京城所有四品以上文官和五军都督府二品以上武官的门口,加强密监。密监之事单独向皇帝呈报。
「付昭?」铁坚看着这个名字,眉头一皱。「酉时四刻入,戌时初刻离。」
一会,又一封白本密报而来,这次是刑部尚书张肃,深夜造访次辅袁罡。
这是锦衣卫第一次行如此密监事,却看到了朝廷重臣门之间的如此互动,让铁坚大为震动。此刻他虽不知道付昭见秦烈何事,张肃见袁罡又是为了何事。但是他需要皇帝给他一个明确的指令,他究竟该如何做?一时间,铁坚只觉得坐如针毡。
元月初七夜,戌时三刻,养心殿东暖阁。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暖阁紧闭的菱花槅扇。殿内虽有地龙源源不断散着暖意,驱散了刺骨的严寒,却驱不散一股沉滞的丶混杂着药味的凝重气息。空气乾燥而温暖,却莫名地令人呼吸发紧。
皇帝并未安寝,刚从乾清宫寝殿被唤起,只披着一件玄青色暗云纹夹棉道袍,未系腰带,略显松垮地罩在身上。他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背微微佝偂,脸色在几盏宫灯昏黄的光线下透着倦怠和苍白,眼窝深陷。案几上一碗尚冒着微弱热气的汤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他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巾帕,掩着嘴,压抑地咳了几声,声音沉闷,带着胸腔深处的回响,每一次咳嗽都让他本就疲惫的面容更添一丝憔悴。年近五十,又是寒冬深夜被惊动,这位九五之尊的身体,显然并非铁打。
铁坚一身寒气未散的飞鱼服,恭谨却僵硬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殿内的暖意与他内心的惶恐煎熬形成鲜明对比,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第一次执行如此「僭越」的密旨,监视的对象是满朝朱紫,所见之事又如此诡谲,巨大的责任感和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着他的心脏。
「臣铁坚,叩见陛下。深夜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皇帝放下巾帕,抬起眼,目光像浸了寒冰的秤砣,沉沉落在铁坚身上。那目光里的审视与穿透力,与身体的倦态形成强烈反差。「起来说话。」声音带着咳嗽后的微哑,更显低沉,「何事,值当此刻?」
铁坚起身,依旧垂首,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丶未署名的白本密报,双手高举过顶。「臣…奉旨行事,有所察报。不敢擅专,特来请旨,后续……当如何区处?」他强调了「奉旨」和「请旨」,将那份记录着付昭丶张肃深夜行踪的密报,作为惶恐的具象呈现出来。他需要皇帝给他划下一条明确的界限。
甘林无声上前接过密报,转呈御前。
皇帝展开白本,目光平静地扫过。看到「张肃」丶「袁罡」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知晓夜幕下这张必然的棋路。但当视线落在「付昭」丶「秦烈」丶「酉时四刻入,戌时初刻离」时,捻动巾帕的手指骤然收紧。暖阁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皇帝压抑的丶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皇帝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将密报轻轻合上,置于炕几一角,沾着药味的巾帕再次掩住口鼻,闷闷地咳了两声。待气息稍平,他抬眼看向铁坚,那目光深不见底。
「铁坚,」皇帝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你既奉旨行事,便该知晓,朕要你看的,不是这个。」
「臣明白。」铁坚快速道。
「那你可知当如何作为?」
「臣茫然,故深夜惊驾。」铁坚实诚地回答。
绍绪帝指尖在密报的封皮上似有若无地划过,「这只是个影子。半个时辰,若召来问,便可用葫芦话来糊弄朕。这是不够的。影子是虚的,人心……才是实的。要看清人心,有时……得离得近些,再近些。」
铁坚低着头,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都是虚的。虚的,如何便能说定有问题。
绍绪帝平视着铁坚,他突然想到了陆楣。陆楣此时应该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了,而铁坚已经做了这个锦衣卫使三年了,还没有学会陆楣那些手腕。绍绪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暖阁的墙壁,投向无边的黑夜,轻轻道:「门缝里能窥见烛光,窗隙里能听到片语。你可明白?」
铁坚一脸茫然地抬头。
「……甚至……连那白纸黑字间藏着的心思,也不是不能……拆解出来看看。咳咳……」绍绪帝突然气息不稳,咳了起来。
甘林赶紧上前,给绍绪帝抚着胸口,又给绍绪帝端了温水。
铁坚有点捕捉到皇帝的意思,是要他私自拆阅大臣的私人信件吗?他有点不可置信。他的眼中带着震惊,带着困惑,嘴唇微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地,看向绍绪帝。这个表情仿佛在问,这……这岂是正人君子所为?这与他理解的「密监」出入太大了!
皇帝将铁坚的震惊和困惑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嘲讽的幽光。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逼迫,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宣邓修翼。」皇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平淡,仿佛只是叫个近侍来添茶。
铁坚心里一松,他就知道每到这个时候,皇帝必然会叫邓修翼来。而当邓修翼来时,所有他听不懂的皇帝的话,就有了着落。于是他自然地让到了一边,一起等待邓修翼的到来。
这时,绍绪帝的目光再次投向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退到帷后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声。」
「这是陛下在防备邓修翼?这怎麽可能?」铁坚心道,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和巨大的困惑,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无声地丶几乎是挪动着脚步,退到暖阁深处那道厚重的墨绿色绒帷之后,将自己彻底隐没在阴影里,只留一双充满惊疑不定的眼睛,透过绒帷微小的缝隙,窥视着暖阁中央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地龙的暖意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以及对即将到来一幕的丶难以言喻的紧张。皇帝对邓修翼的防备,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他之前对朝堂权力格局的认知。
他突然想到初五那天,邓修翼带着皇帝口谕,命锦衣卫与东厂一同「听记」六部!当时他铁坚还曾当面质疑邓修翼,问他「你这是要做权宦吗?」。邓修翼当时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非是我要做,是陛下要我做。」那坦然的态度,让铁坚一直以为邓修翼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是传递圣意的绝对桥梁!
如今铁坚再回味邓修翼那时的表情,竟然读出了一丝苦涩。铁坚再回想邓修翼从十二月初开始在司礼监养病,初四日出来过一次后,初五日又开始养病。突然间铁坚明白了,所谓的养病到底意味着什麽。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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