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 m.boshishuwu.com
,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姜白石。」
「臣在!」姜白石声音微颤。
「尔身为兵部尚书,军户流失丶卫所崩坏丶怀安惨祸,失察之责,领导之过,无可推诿!欧阳冰敬所参『玩忽职守』丶『怠惰因循』,袁次辅所质『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皆非虚言!尔纵有千般理由,难掩数年任上,举措乏力,督责不严,畏难苟且之实!」
皇帝略作停顿,让裁决的份量沉入每个人心底:「着,免去姜白石兵部尚书之职!念其自辩尚属坦诚,于积弊根源亦有所洞察,且愿戴罪效力……降为正三品兵部侍郎,于部内行走,协助署理部务!专责整饬全国军户丶勾补军丁事,以观后效!」
皇帝的声音转冷:「罚俸一年,以儆效尤!所领侍郎俸禄,暂行停支!待尔整饬军户初见成效,奏报御前,经朕核验后,方予复支!着即日起,于兵部衙署内闭门思过三日,上《罪己陈情疏》,深剖己过,三日后再行履职!」
「姜白石,此乃朕予你最后之机会!望你洗心革面,戴罪图功!若再懈怠因循,或整饬无功……二罪并罚,决不宽贷!」
「臣……叩谢陛下天恩!罪臣定当呕心沥血,以赎前愆!万死不辞!」姜白石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抖和沉甸甸的压力。
「右都督秦烈!」绍绪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臣在。」秦烈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出列,姿态恭谨,但眼底深处难掩一丝不安。
皇帝的训斥如同淬毒的鞭子,精准地抽打在秦烈最痛的伤口上:「怀安血染,满城尽屠!此乃国朝之耻,朕心之痛!」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秦烈!身为大同镇总兵官,节制一方!怀安城,就在你大同防区之侧,近在咫尺!当北狄游骑奔袭怀安,烽燧告急之时,尔麾下铁骑,为何迟迟不至?!」
殿内死寂,皇帝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朕问你!是边关军情传递有误?是你大同兵马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还是……你心存犹疑,畏敌怯战?!怀安城破之前,你的援军,究竟在何处?!」
秦烈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这正是他最无法自圆其说之处!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大同也受袭扰,想强调路途艰险……但皇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今日他未发一言,他实在不知道为什麽突然皇帝会向自己发难。
「待到城破人亡,血染残垣,你才姗姗来迟!面对一片焦土,数万冤魂!尔身为勋贵,坐镇大同,手握重兵,却坐视友邻陷落,生灵涂炭!此乃见危不救,驰援不及之大过!」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字字诛心!
「更令朕心寒者!」绍绪帝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秦烈灵魂深处,「前番御前奏对!你身为统兵大将,不思引咎自责,反而言辞闪烁,一味将罪责推于兵部军户不足!将怀安之殇,尽归咎于『兵力空虚』四字!尔之担当何在?!尔之愧悔何存?!此等推诿塞责之行径,非止无能,实乃无勇亦无义!尔秦家可对得起高祖皇帝所赐之国公府之勋衔?可对得起阵亡将士在天之灵?!」
皇帝的斥责,如同剥皮抽筋,将秦烈「救援不力」和「御前推诿」两大罪责赤裸裸地暴露在满朝文武面前!尤其是「见危不救」丶「无勇无义」的定性,对一位以军功起家的勋贵将领而言,简直是致命的羞辱!
「秦烈!」皇帝的声音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压迫感,「边镇重责,系于忠勇担当!尔今之所为,朕甚失望!朕念你往日微功,暂不夺尔职爵……然,尔需好生反思,戴罪履职!若再有不效,或边关再生此等坐视友邻罹难之事……」皇帝停顿片刻,森然道:「则新帐旧帐,并尔今日御前推诿之过,朕必一并清算,严惩不贷!好自为之!退下!」
这是赤裸裸的终极警告!剥夺了一切辩解的空间,只留下「好生反思」的虚名和「下次必死」的沉重枷锁!
秦烈心头剧震,思虑百转,为何突然皇帝的火就冲着自己来了?
但是,该演的戏,必须要演。
秦烈掀袍跪伏,肩头颤动,声音透露出惶恐不安:「臣……臣万死!臣……有负圣恩!有负将士!罪该万死!谢……谢陛下不罪之恩!臣……定当反思,以……以报陛下天恩!」
他知道,皇帝在暗示他应该辞职谢罪,但是此刻的他不能辞职,所以他不知道皇帝还有什麽后手。让他害怕的是,今日这个姜白石的自辩准备太充分了,虽然姜白石被去掉了兵部尚书的职,但是秦烈根本没有将姜白石给杀死。
更令他焦虑的是,姜白石降职后专司军户整饬!此人手握兵部档案,若借查军户之名深挖大同,代王府与秦家那些不能见光的勾当,将一览无馀。他不敢再想,只觉灭顶之灾悬于一线。
「兵科给事中欧阳冰敬,」皇帝的声音冰冷,「弹劾大臣,是其本职。然所参之事,虽有实据,亦有夸大失实丶言辞过激之处。着,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望尔日后奏事,据实而言,公允持正。」
欧阳冰敬松了口气,虽然被罚,但总算未被重惩,连忙叩首:「臣谨遵圣谕!谢陛下隆恩!」
最后,绍绪帝的目光掠过殿中群臣,沉声道:
「军户流失,卫所废弛,乃动摇国本之祸!朕意已决,必当彻查整饬!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昙望!」
「臣在!」王昙望立刻出班。
「朕命尔总督此事!督率十三道监察御史,分赴九边及各都司卫所,严查军户实额丶军田侵占丶军械仓储丶军官贪墨等诸项积弊!务求翔实,据实奏报!不得徇私,不得敷衍!」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王昙望肃然领命。
「退朝!」随着内侍一声高唱,这场惊心动魄的廷辩终于落下帷幕。
姜白石随着退朝的人流走出左顺门。寒风扑面,他紧了紧官袍。降职留用,如履薄冰。目光无意间与远处正欲离去的邓修翼短暂交汇。那位掌印太监深如寒潭的眼眸中,此刻竟含着一丝极淡丶却不容错辨的暖意与肯定,对着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姜白石心头微震,一股复杂的暖流悄然涌过。他也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转身,迎着凛冽的晨风,大步向宫外走去。前路艰险,但并非孤军。
次日,一道命令从司礼监发出。数日后,宣化镇某卫所悄然入驻两名「粮秣文书」,蓟州驿馆新到一队「贩马商人」,皆是御马监精干乔装。他们怀揣盖有司礼监火漆密印的指令:「查军户流失之弊,凡涉官将勾结丶私占军田丶通敌疑迹,密报直达邓掌印!」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阅读模式无法加载图片章节,请推出阅读模式阅读完整内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