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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不用偏头便能看见。
薛适依旧一身常穿的竹青色,身旁跟着双十左右的少女,身着鹅黄齐胸襦裙,最外罩同色披风,唯裙摆绣着青豆绿花纹。鹅黄娇俏,而青豆绿的点缀,又让这娇俏多了草长莺飞般的肆意。
江岑许记得,那是薛适新收的徒弟阿雅。
阿雅像是穿不惯身上样式的衣裙,有些束手束脚,怎么动作都觉别扭。薛适在一旁看着,最后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上前替她理好,又将被披风压住的长发替她轻轻拿出拂顺。
一时间,两人身影相错。
黯淡的竹青色一点点被遮掩,穿着那身鹅黄的少女似在恍惚中变成了薛适。
“要是她能……想必很好看。”江措无意识的低喃,很轻很轻,一般人是听不见的,但江岑许毕竟武功不凡。
因此,她听得清清楚楚。
江措很好。
薛适……也很好。
因为,日光无常,但薛适不是。
她是触手可及的真实。耀眼,却不刺眼,且永远温暖。
而没有人,可以把这样的温暖私藏。
江岑许终是端起茶杯,将有些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杯掩下的那一丝笑看不清晰,也辨不明情绪。
那笑大概只是因为,她不敢自私一回,拽下一片不属于她的光-
这边薛适陪阿雅逛完成衣铺,又被拉着去了酒楼。阿雅见薛适没有饮酒,也不觉扫兴,只兀自一杯又一杯地喝着。
“唔……本来是想给你买裙子的,好报答你对我书法的教导,最后怎么变成你买给我了……”
“阿雅,你喝多了。我们今日先到这,以后等我闲暇,再陪你好不好?”
“以后……”阿雅喝了会后,直接弃掉了杯子,抱着坛女儿红就仰头饮下,“没有以后了……没有了……”
“不行。”薛适忙担心地扯过阿雅怀中的酒坛,却见她突然颤着下巴,抿唇间,已是泪流满面。
“是啊,当然不行了……哈、哈哈哈……当然不行了……”她咚地声趴在桌上,指间摩挲着面前装满菜肴的盘子边沿,眼神黯淡,泪痕却在光影下刺人的亮。
“你是大益人,我是关塞人。我的祖父,曾率兵侵犯你的国,甚至……还屠了你家乡所在的城……你那般光风霁月,高风亮节,眼中最最揉不得沙子,何况是我,何况是敌国的我……”
趁薛适怔愣,阿雅已再度抢回了酒坛,她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日光灼亮,却难以照清她有些缥缈的笑容。
薛适听见阿雅哽咽着,很慢很慢地道:“可我只是,依然喜欢你……只是依然,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东晋·陶渊明《饮酒(其五)》
第30章 问情
阿雅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事, 从她破碎的言语中,薛适逐渐拼凑出关于阿雅与清弥法师大概的完整。
看着已经醉倒在桌前睡着的阿雅,薛适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 微有踉跄地走向旁边阿雅定下的客栈。
她感受着身上阿雅的重量,亦如她悲伤的故事。
原来喜欢这件事,只是听别人诉说, 也能牵动思绪, 似是感同身受。
“到底什么是喜欢呢……”
看到哭得这么伤心的阿雅, 薛适的心神亦随之纷乱, 不由想要重新思考喜欢的含义。
娘亲应是喜爱父亲的吧。
记忆中,父亲一门心思醉心官场,每每少有的来娘亲房中, 都是为了让娘亲动用家族关系帮他解决事情, 若有推辞动辄打骂。
府中其他姨娘于父亲而言,更是除了床笫情事外无甚它用,似乎只是他的附庸、他用来发泄的金丝雀。
即便如此,娘亲依旧会为父亲天冷增衣、夏日制冰;会为讨他欢心作诗赋画, 会因他风寒忧心照料……
薛适不懂,父亲那么坏, 娘亲为何依旧对父亲这般好, 但她知道, 娘亲一直还是喜欢父亲的。
可娘亲从未因对父亲的喜爱而放弃过她。为了保护身为女子的她不被重男轻女的父亲泄愤打骂, 每一次都挡在她身前与父亲抗衡, 朝她而来的疼痛最终大都落在了娘亲身上;父亲强迫她学武禁锢她自由, 娘亲就偷偷教导她擅长且喜爱的笔墨予她一技之长。
但长此以往的身心摧残, 终是令娘亲心有郁结早早离世。
现在看来, 好像喜欢……总是悲伤的。
来长安之后, 薛适已经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起过去经历的种种,而是带着娘亲的爱,凭借自己的能力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只是没想到,今日阿雅为情所伤的模样,让她竭力封印的记忆不受控地涌现。
薛适用力眨了眨眼,抬头时视线已有些朦胧,她想要将眼眶中的些许湿润和所有伤怀一起消散。而在这时,耳边模模糊糊响起了阿雅对于她刚刚呢喃自语的回答。
“不知情人,不知情起,却已心动,是为喜欢……”
安置好阿雅,回刺史府的路上,薛适一直在思忖这句话。
她想起很多事。
有江岑许为感染风寒的她准备的甜梨水;有她被江接的人绑走后,江岑许从天而降带她策马逃离的身影;有初进刺史府时,中秋宴上江岑许为了保护她自己身受重伤倒在血泊的模样;亦有昨夜江岑许抱着她踏入浴桶时相触的温度……
这是喜欢吗?
似乎和娘亲的、和阿雅的,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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