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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贤是她十月怀胎,沥血哺育的骨肉,
是她曾手把手教诵《论语》,
在他染疾时彻夜守在床边的孩子。
那些温热的过往,如今却成了心口最软的刺。
若从轻发落,
不但怕李贤不知悔悟己过,
可能日后还会再被奸人蛊惑,触碰权力的红线,
更恐朝臣与宗室以此为由,质疑国法松弛,
日后再难用纲纪约束众人,
甚至让其他皇子滋生“谋逆亦有转圜”的侥幸,
为大唐埋下更大的隐患。
武媚娘望着案前躬身的王延年,沉吟片刻,
眸底的波澜渐渐平复,
无论这纸上写的是什么,都是她的贤儿所书,
她作为母亲,自是要倾听儿子心中所想。
她抬手,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清冷,
“呈上来吧。”
王延年不敢耽搁,连忙趋步上前,双手托着素笺,小心翼翼地铺展在御案上。
武媚娘的目光刚落在首句“种瓜黄台下”,
指尖摩挲御案雕花的动作便骤然顿住,
她原以为会是满纸“儿臣知罪”,“求母后开恩”的卑躬之语,
却没料到竟是这样一句沉郁的起兴。
她眉头微蹙,目光如炬,逐字往下细读。
“瓜熟子离离”,
待看到“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时,
握着笔杆的指节骤然收紧,朱笔在奏折边角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想来李贤诗中的这“一摘”是指李忠,
“再摘”,应该是她的弘儿,
这逆子!
竟真的信了市井间那些无稽流言,将忠儿和弘儿的死,算到了她的头上!
李忠如今在大唐的某个角落里过着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日子,
而她的弘儿,是被病魔带走了。
武媚娘胸腔里涌起怒意,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让她连呼吸都滞涩了起来。
她继续往下看,
“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武媚娘低声念着最后两句,眼底终于有湿意漫上来。
这三摘,显然就是指李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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