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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这个消息,让公司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兴师动众的紧急会议,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林维桢那边的动作。
“该来的,总会来。”高槿之对略显担忧的许兮若和团队成员们说道,他的表情异常平静,“正好,我们可以当面,用作品和理念,回答所有可能的疑问。”
会议时间定在北京时间深夜,以配合纽约的工作时间。当晚,高槿之的办公室被布置成了临时的视频会议室。摄像头经过仔细调整,背景是简洁的白墙,唯一入镜的,是工作台上那件刚刚完成、尚未打包的核心花器——那只历经波折、最终完美呈现的玉壶春瓶变体。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在特意调打的灯光下,流畅的线条和素坯本身温润的光泽,仿佛自带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许兮若坐在摄像头范围之外的阴影里,默默陪伴。她看着高槿之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下了“接通会议”的按钮。
屏幕上依次出现了几张面孔。正中是主要负责此次展览的艾略特·格林伯格,一位头发花白、目光犀利的资深策展人。他旁边几位,也是博物馆方面的重要人物。会议的开场白礼貌而正式,艾略特先生首先再次表达了对“空谷”系列的欣赏,以及对高槿之艺术才华的认可。
然而,寒暄过后,艾略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审慎:“高先生,我们这次紧急联系您,是因为近期收到了一些……来自各方的反馈和信息。其中涉及到一些关于‘空谷’系列独创性,以及其与市场上其他类似风格作品之间关联的……讨论。”他措辞谨慎,但意思已然明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评审委员接着开口,她的问题更为直接:“高先生,我们注意到,近期在中国市场,出现了一个名为‘寂’的陶瓷系列,其在美学理念上,似乎与您的‘空谷’有某些相似之处,都强调了东方自然观和‘未完成’美学。您能否就此谈谈您的看法?以及,‘空谷’系列的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究竟体现在哪里?”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摄像头之外,许兮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指,屏息凝神。
高槿之面对屏幕上诸多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从容甚至略带谦逊的微笑。他没有立刻直接回答关于“寂”系列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身,将身旁那件核心花器,轻轻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它在镜头下的光影效果达到极致。
“格林伯格先生,各位委员,”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递出去,“非常感谢您们提出这个问题。这让我有机会,可以更深入地与各位分享‘空谷’真正想要诉说的故事。”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虚悬在那件花器腹部那段完美无瑕的弧线上空,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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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到的这件器物,它的灵感源于中国宋代的玉壶春瓶,但各位可以看到,它并非仿古。我们打破了传统玉壶春瓶固有的s形曲线,在这里,”他的指尖顺着那道流畅无比的线条缓缓移动,“我们追求的不是对称的优雅,而是一种‘势’,一种如同山间清泉奔流而下,不受拘束,却在最后关头被大地温柔承托住的、充满内在张力的动态平衡。为了这一道弧线,我和我的团队,失败了四十七次。”
他语气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却让屏幕那头的评审们眼神微动。
“每一次失败,原因都细微到近乎无法察觉——可能是打磨时零点一毫米的误差,可能是窑火升温时一秒的迟疑。很多人,包括我团队里的工匠,都曾劝我放弃,认为之前的版本已经足够好,足以蒙蔽百分之九十九的眼睛。”高槿之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众人,眼神坦诚而灼热,“但我不能。因为‘空谷’的理念,核心并非‘残缺’,而是‘生成’。是生命在挣扎、在突破、在寻找自身形态过程中,所迸发出的那种自信的、充满力量的‘未完成’。它不是被动的缺陷,而是主动的留白,是呼吸,是生长。这道弧线里,蕴含的是我们东方哲学中‘气’的流动,是‘道法自然’中那种不刻意、不矫饰,却充满磅礴生命力的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让翻译将这段充满哲思与激情的话语准确传递过去。
“至于您提到的其他系列,”高槿之这才将话题引回,“我无意评价他人的作品。艺术创作本就相互启发。但我可以说,‘空谷’的每一道纹理,每一处转折,都源自于我与泥土、与窑火、与我自己内心长达数年的对话。它记录的是我个人的艺术挣扎与顿悟,承载的是我所理解的,属于东方美学的精神内核——不是表面的符号堆砌,而是内在气韵的自然流淌。这种从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痕迹,是无法被设计,也无法被复制的。”
他示意了一下,许兮若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那份厚厚的策展说明文件以及那段短视频的链接,通过聊天窗口发送了过去。
“这里是我们整理的全部创作笔记、工艺记录以及理念阐述。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更深入地了解‘空谷’的诞生历程。”高槿之最后说道,语气诚挚而自信,“我相信,moma选择作品的标准,始终是艺术价值本身,是作品的独创性与它所传递的精神力量。我尊重博物馆和各位委员的一切决定。”
视频会议在一种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关掉摄像头后,高槿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话,他几乎是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和情感。
许兮若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给他,轻声说:“你说得很好,槿之。非常好。”
高槿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握住她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在汲取力量。“我把能做的,都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一周后,“空谷”系列作品如期打包,由专业的艺术物流公司承运,飞向大洋彼岸的纽约。而就在作品启运的第二天,高槿之收到了艾略特·格林伯格亲自发来的邮件。邮件内容简洁,却重若千钧:
“亲爱的高先生,感谢您上次会议中富有启发的分享。您对艺术的执着追求和深刻见解,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经过评审委员会最终决议,‘空谷’系列将作为我们本次‘全球新锐设计单元’的重要参展作品,按原计划呈现。我们期待它在纽约,发出独特而震撼的声音。”
尘埃落定。
收到邮件的那一刻,高槿之正在公司里,看着变得空荡了许多的展陈架。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那封邮件很久,然后,转过身,将身旁的许兮若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一种历经波澜后,终于抵达彼岸的深沉平静与相互依偎。
暗流试图冲击磐石,最终却只是让磐石显得更加坚定、更加沉稳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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