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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的篝火映照着每一张疲惫却洋溢着振奋的脸庞,古老的歌谣与欢笑声交织,在静谧的雨林夜色中传得很远。这是一个难得的、纯粹的夜晚,村民们暂时抛开了沉重的忧虑,沉浸在自己用双手和团结赢得的阶段性胜利中。
高槿之被几位热情的村民拉着喝了几碗自酿的米酒,胃里暖烘烘的,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他看着诺罗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大声说着文化节上的趣事,看到许兮若和妇女们手拉着手,跟着节奏笨拙却开心地跳着传统的舞蹈,看到卡朋长老坐在火堆旁,眯着眼,脸上带着久违的、舒展的笑容。这一刻,所有的付出与挣扎仿佛都得到了回报。
然而,高槿之内心深处清楚,卡朋长老说得对,森林里的大树需要不断扎根。庆祝只是短暂的喘息。宏远建设这样的资本巨鳄,绝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轻易放弃嘴边肥美的猎物。暂时的“缓议”更像是在积蓄力量,寻找新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村落依旧保持着高速运转的惯性,但工作的重心悄然发生了转变。文化节的成功不仅带来了外界的关注和信心,更在内部催生了更深层次的反思和提升的渴望。
诺罗的变化尤为明显。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优秀的生态导览员。一天清晨,他找到高槿之,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简图。
“槿之哥,我有个想法。”诺罗的眼睛里闪烁着以前未曾有过的、属于规划者的光芒,“文化节那条体验路线,虽然反响很好,但我感觉还是太‘浅’了。游客……不,来宾们,他们只是走马观花,看到了雨林的美,听到了几个故事,但可能并没有真正理解我们为什么如此珍视这里,为什么反对那种大开发。”
高槿之饶有兴趣地翻看着诺罗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他对不同嘉宾反应的观察,以及他自己对于深化体验内容的构思。“说说看,你的具体想法。”
“我想设计几条不同主题的‘深度体验’路线。”诺罗兴奋地比划着,“比如,一条叫‘森林的馈赠’,不只是认识植物,而是带着参与者一起,在遵循古老禁忌和可持续原则的前提下,采集可食用的野果、菌类,学习用传统方法辨别水源,甚至搭建临时的庇护所。另一条叫‘听长老讲故事’,不只是在固定地点讲,而是走到哪讲到哪,在神木下讲迁徙史诗,在瀑布边讲水神传说,让故事和环境完全融合。还有……我想尝试做一套简单的、多语言的语音导览系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念稿,而是用我和长老们,甚至普通村民的声音来讲述,让即使没有向导带领的散客,也能感受到我们的温度和情感。”
高槿之听着,心中涌起巨大的欣慰。诺罗正在从一个被动的执行者,成长为一个主动的创造者和思考者。他的提议,恰恰击中了社区旅游的核心——差异化和深度体验,这正是宏远那种标准化、大规模开发无法比拟的优势。
“非常好的思路!”高槿之肯定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不仅提升了我们产品的竞争力,更是对我们文化知识体系的一次系统梳理和活化。你大胆去做,需要什么资源,技术和设备上的支持,我来想办法。你可以先带着你的小组,把这几条路线详细规划出来,做几次内部演练。”
几乎同时,许兮若那边也迎来了新的突破。文化节后,她之前联系的一家注重环保和社会责任的独立设计师品牌——“素缕”,派来了两位资深设计师进行实地考察。这两位设计师没有像一般的商业访客那样只关心产品和产能,而是花了大量时间与织娘们待在一起,听她们讲述图案背后的故事,观察她们从纺线、染色到织布的全过程,甚至亲自上手学习。
交流中,一位名叫阿雅的设计师被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织娘玛诺吸引。玛诺织布时,总会在布角织入一种极为复杂、看似不成规则的螺旋纹样。在阿雅的耐心询问下,玛诺才轻声说,那是记录她童年时,跟随家族迁徙途中,走过的一条蜿蜒河流的路径。那条河如今因为上游的小型水坝已经改道,但在她的记忆和织锦里,它依旧在流淌。
这个故事深深震撼了阿雅和许兮若。她们意识到,“雨林织语”的价值,远不止于精美的工艺和独特的设计,更在于每一件作品背后,所承载的个体生命史与集体记忆。这几乎是工业化生产模式下,无法复制的灵魂。
经过深入探讨,“素缕”与“雨林织语”达成了一个超越普通采购的深度合作意向:共同开发一个名为“记忆经纬”的高端产品线。每一件作品,都将基于一位织娘的生命故事或一个特定的民族传说进行定制化设计,并附上一张由许兮若整理、织娘口述(或由子女代述)的“故事卡”,讲述图案背后的文化内涵或个人记忆。同时,“素缕”将利用其渠道和影响力,帮助“雨林织语”建立更完善的线上展示和销售平台,并承诺将销售额的固定比例反哺社区的文化传承和生态保护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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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意味着更稳定、更优渥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它确立了一种基于文化尊重和情感联结的、更为平等的商业合作模式,极大地增强了妇女们的文化自豪感和经济独立性。
面对内部蓬勃生长的力量,高槿之将更多精力投向了对外战略和制度构建。他与李瀚明的沟通越发频繁和深入。
“槿之,好消息是,陈副市长那边对你们的评价确实很高,他甚至在一次非正式场合表示,你们这种‘社区内生性发展’模式,可能为省内众多拥有丰富民族文化资源但生态脆弱的地区,提供一条可借鉴的路径。”李瀚明在电话里说道,语气中带着鼓舞,“但坏消息是,宏远并没有闲着。他们正在积极游说省里主管招商引资和大型项目审批的关键部门,强调他们方案能带来的‘立竿见影’的经济效益和税收,并且……他们可能正在寻找你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弱点。”
“弱点?”高槿之眉头紧锁。
“比如,村民并非铁板一块。在巨大的利益承诺面前,是否有人会动摇?咱们的内部管理,是否足够规范,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还有,咱们与所有境外机构的往来,哪怕只有一封邮件,是否都无懈可击?”李瀚明提醒道,“资本的手段很多,明的暗的。他们之前用了‘国家安全’的大棒,现在可能转向更具体的、商业或管理层面的攻击。咱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这番话让高槿之警醒。的确,文化节凝聚了人心,但长期的贫困和对更好生活的渴望,依然是部分村民心中容易被利用的软肋。宏远如果无法从外部摧毁他们,很可能会尝试从内部分化他们。
他立刻与卡朋长老、诺罗以及几位核心村民代表进行了紧急磋商。
“瀚明提醒得对。”高槿之坦诚相告,“我们必须假设,宏远的人可能会私下接触村里的某些人,许以重利,试图瓦解我们的团结。”
卡朋长老沉吟片刻,用烟斗轻轻敲了敲桌面:“人心是肉长的,看到好处,动心不奇怪。堵不如疏。我们要把话说在明处,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诺罗接口道:“对!我们可以召开一次全体村民大会,把宏远那个‘混合所有制’方案的本质,以及如果我们被吞并后可能失去的东西,比如土地决策权、文化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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