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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业十六年(公元620年),五月。
初夏的风,本该带着暖意和生机,但当它掠过渭水平原,吹向那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大兴城时,却只卷起了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持续了近两百多个日夜的人间惨剧,随着隋军主力如同钢铁洪流般正式开进城门,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它沉重而血腥的帷幕。
没有预想中困兽犹斗的惨烈巷战,也没有穷途末路者绝望的自毁式抵抗。
当全身覆盖着冷锻玄甲、头盔上红缨如血的隋军府兵精锐,迈着整齐划一、沉重而有力的步伐,踏过那早已失去象征意义、如今只是巨大缺口的金光门门洞时,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他们现在踏入的,并非又一座被征服的敌城,而是一个超出了他们所有战争经验的、巨大的人间炼狱。
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曾经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的朱雀大街,如今空旷得能听见风声呜咽。
碎裂的瓦砾间,随处可见散落的人畜骸骨,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齿痕,无声地诉说着最后日子里那超越伦常的生存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浓烈的恶臭——尸体高度腐败后的甜腻腥气、大火燎烧过后焦木的糊味、以及一种仿佛绝望本身已经物质化、浸透每一寸土地后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死寂味道。
零星的幸存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形如槁木,面色青灰,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他们大多蜷缩在尚能遮风挡雨的残垣断壁之下,对于入城的、武装到牙齿的帝国军队,他们连抬眼看一看的力气和兴趣都欠奉。
偶尔,有士兵试图上前询问或引导,换来的也只是麻木的沉默,或者几声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呜咽。
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来自幽冥的巨手,粗暴地抽走了所有的生机、活力与属于人间的灵魂,只留下一个巨大、腐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壳,在初夏的阳光下静静地腐烂。
象征着恐怖统治巅峰的“米肉议会”,早已在最后的混乱中无声瓦解。
那块刻着《米肉宪章》、记录着人性如何一步步堕入深渊的石碑,依旧孤零零、冷冰冰地矗立在皇城前的广场上。
石碑表面,除了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更布满了暗褐色的、已然干涸发黑的污迹。
那,是无数次“表决”和“处置”时飞溅的血液浸染而成。
如今,它真无声地、却又无比狰狞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超越了一切史书记载的恐怖。
参与其间的核心人物们,绝大多数已然彻底疯癫,只会念叨“鬼谷…一统…”。
如,遭受多重骨肉惨剧打击、又被洗脑的唐王李渊,“鬼渊”。
精神恍惚、时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辩论的魏王李密,“鬼密”。
还有,眼神统一地带着诡异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空洞无比的其他几王,汉王“鬼周”刘武周,郑王“鬼充”王世充,燕王“鬼艺”罗艺等。
就当身披奇怪“消防”服装的隋军先头部队有条不紊地控制各处要冲时,这些之前的名人闻达们,大多静静地、如同入定般坐在自己那同样残破不堪的府邸正堂之中。
他们没有试图反抗,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诸如恐惧、愤怒或不甘的情绪,就像是完成了某种既定程序的木偶,平静地等待着最终的收场。
然后,依次被士兵们轻易而粗暴地剥旧衣、消毒、缴械、穿囚衣、戴上重枷、登记名册,再然后粗暴而轻易地推入临时设立的军营囚牢。
凌烟阁上,那位“绝食圣君”杨侗的遗体,依旧保持着令人惊异的不腐状态。
他枯瘦的身体,被幸存的老宦官用仅存的干净布匹包裹着,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与城内的惨状形成了诡异而悲怆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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