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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留在城中的、尚有一定实力的反王巨头,一个接一个,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被诱骗或强行带至地下祭坛,经历了意识层面的重塑。
他们走出祭坛时,眼神变得空洞而统一,昔日的野心、猜忌、暴戾似乎被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漠然的平静。
他们成了“鬼周”、“鬼充”、“鬼艺”。
甚至那个一直被当作傀儡、无人真正在乎的延兴帝杨侗,也被玄幽子亲自“施法”,体内被植入了最纯粹、也最容易被操控的“鬼帝”意识。
表面上,大兴城内各方势力仍在煞有介事地运作。
唐王府、魏王府、郑王府等依旧挂着牌匾,士兵依旧在巡逻(尽管有气无力),偶尔还会有小规模的冲突发生(主要是下层士兵因抢夺零星食物所致)。
但若有心人(如果城内还有这样的旁观者)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势力首领之间的论辩逻辑越来越相似,争吵的焦点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利益分配,而更像是同一个大脑内部的不同神经元在争论执行路径。
他们的最终目标,都诡异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如何更好地实现“鬼谷”的终极理想:
“不王而王”,即建立一个由鬼谷道在幕后绝对掌控、消除一切个人野心和势力隔阂的“大同”世界。
他们之间的对抗,更像是一个意识共同体内部,不同“分身”或“端口”在进行策略推演和压力测试。
比如,“鬼密”可能会提出一个激进的方案,“鬼渊”则会扮演保守角色进行反驳……
但最终,他们会达成一个符合“鬼谷整体利益”的共识,而这个共识往往冷酷而高效,完全摒弃了个人情感和道德约束。
“我即鬼谷,鬼谷即我。”
这句话,开始从不同身份的人口中说出,从李渊到王世充,从李密到杨侗……都一一带着相同的淡漠与笃定。
整个城市,在无形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拥有多重躯壳的单一意识体。
没有真正的敌人,也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一个名为“鬼谷”的集体人格,在空荡荡的宫殿、荒芜的街道和血腥的议会场之间,进行着一场宏大的、无人理解也无需他人理解的自言自语。
外部的围城、内部的饥荒,仿佛都成了这个意识体进行“修炼”和“升华”所必须经历的劫难。
这种极致的、摒弃了所有个体性的“统一”,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比疯狂更深沉的死寂,是人性彻底湮灭后的虚无。
第三镜
与“人肉议会”的血腥算计和“鬼谷夺舍”的诡异侵蚀并行不悖,另一股力量,以一种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在这片绝望的土壤中悄然滋生,并绽放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这股力量的源头,恰恰来自于那个一直被各方势力忽视、利用、视为无物的傀儡皇帝——延兴帝杨侗。
在所有实力派人物都在为生存而无所不用其极,或是在鬼谷道的操控下逐渐失去自我之时,这个少年皇帝,在经历了国破家亡、被权臣玩弄于股掌之上、目睹京城沦为人间地狱的种种惨状后,内心某种长期被压抑的东西,终于爆发了。
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除了一个空洞的名号,什么也做不了。
他无法调动一兵一卒,无法拿出一粒粮食,无法阻止任何暴行。
可能,整座大兴城中的高层,他是唯一骗过鬼谷道洗脑之术的那位。
所以说,能当皇帝的,不管他是废柴还是大帝,都是不同于世界的种类。
所以,杨侗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此世界的巨大讽刺。
当然,他是无力的,极致的无力。
然而,恰恰就是这种极致的无力,反而让皇帝这个物种催生了出极致的力量——一种放弃一切执念、包括生命之后,大概率地催生出了纯粹而可怕的精神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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