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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礼记的说法, “斩衰,三日不食”“父母之丧,既殡食粥, 朝一溢米, 莫一溢米”,也就是头三天不能吃饭, 出殡后早晚一顿稀粥。
但人是铁饭是钢,三天不吃饭,谁都扛不住,大臣们吃顿饭不算违规。
光禄寺送来的菜谱是这样的稀粥一碗,一点咸菜, 几块豆腐, 两片笋,一碟枣泥糕。
难吃又不顶饿。
程丹若带来的则好很多, 冻豆腐、素火腿、糖浇香芋、素烧鹅、蘑菇木耳丝、三笋羹, 一看就是精心烹饪的素斋。
“你哪弄来的”谢玄英觉得吃太好了, 有点罪恶感。
程丹若早有准备“恭妃和太子的小灶边角料,我请司膳替我做了两道菜。”
他们的桌上没有荤油和鸡蛋,但祝灥年幼,还要吃鸡蛋,比这可丰盛多了。
果然,听说自己的饭食比皇帝亲儿子还要惨一点, 谢玄英就能接受了“你多吃些。”
“你才是, 昨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她审问。
谢玄英含混以对,他昨天压根没吃东西。
“你不能这样。”程丹若给他夹菜,“我知道你难过,可饭还要好好吃。”
“我知道。”他道, “昨儿忙忘了。”
她一个字都不信。
不夸张地说,皇帝死了,谢玄英比祝灥难过得多,小屁孩昨天哭了两顿,今天就忘得七七八八。
他却还在悲痛,甚至往后余生都会难过。
“你最好是忘了。”她瞪他,“丧仪这么长,病倒了怎么办。”
“知道了。”谢玄英胸中的块垒因她的话语而消散不少,“我没事,你呢”
程丹若道“我很好,宫里的事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大家待我也客气,遗诏已宣,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他点点头,把今天上午的事仔细和她说了遍,压低声音“老师说,他会和阎韧峰多走动走动,即便不能帮我们,也别与我们作对。”
“那就好。”程丹若并不意外。
阎尚书入朝晚,亲友故旧皆凋零,总要寻一二盟友。正好晏鸿之与他同是江南籍贯,岁数也差不多,适合抱团取暖。
别看他不喜欢程丹若身为妇人,却干涉朝政,那是以前不熟。
熟了以后,就是世侄女了。
只是,阎尚书能拉拢,却不会是自己人,她还是要尽快和杨首辅握手言和。想来经过上午的对峙,他应该已经意识到她在宫里的本事,愿意谈一谈了。
先打再谈,才是真正的谈。
“吃过饭,我去找首辅聊聊。”她往谢玄英碗中塞好些豆腐,这是拿牛奶煮过的冻豆腐,虾调味后捞出,“如果能说通他,也能轻松点,明天还要哭临呢。”
哭得累死累活还要动脑子,容易短命。
谢玄英胃口不大好,但努力吃“有把握吗”
“他不肯放过我,我就哭。”程丹若道,“对着陛下的灵柩哭,抱着太子哭,和恭妃哭,他难道不怕”
谢玄英语塞。
虽然不是很能想象她哭的样子,但光听描述,他都要替首辅头疼了陛下尸骨未寒,闹出这样的风波,多少有损清名,惹人微词。
“他杨奇山不要脸,能马上对我动手,我也不能要面子。”
程丹若其实颇为佩服对手的果决,杨首辅这两天数次发难,一招接一招,全然不给喘息之机,完全没有首辅的风范。
但风度是赢家的特权,斗争中就是什么最有用就用什么,赢了再谈宽容不迟。
谢玄英道“我陪你一道去。”
“不用。”她摇摇头,“杨奇山这么对我,未尝不是在忌惮你。”
皇帝留下谢玄英的目的就是防范杨首辅,他难道看不穿正是因为洞若观火,杨峤才必须尽快剪去他的羽翼。
不然,用不了十年,年后,他们夫妻一内一外,绝对够他受的。
谢玄英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却还是不忍“我不欲你独自面对。”
“你不在才好呢。”她瞥他,“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哭得出来”
就算是演戏,想掉眼泪也得回忆伤心事,可皇帝死了,爱人又在身边,还是这么个重情重义的大美人,谁哭得出来届时卡住,岂不更尴尬。
这思路有理有据,但谢玄英只关注到了重点,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温热有力,捂暖了她冰凉的指尖,微僵的关节重新灵活,自然地扣住指根。
但饭桌上牵手有点肉麻,她很快松开,怕他不高兴,戳起芋头“尝尝。”
宫里的芋头个头都不大,香芋小小一个,也就一口。谢玄英就着她的手吃了,外层的糖丝冷头,脆脆甜甜,里头的芋头却还是软乎的,入口绵密。
比蜜糖甜。
“好吃吗”她问。
他点头。
“看出来了。”程丹若瞧瞧他,没忍住,放下筷子,把他嘴角的糖渣抹了。
谢玄英怔住,看看她,又想了想,先掏出帕子自己擦拭干净,才问道“你最近时常照看殿下”
程丹若“你想多了。”
“看你好像做习惯了。”他谨慎地找借口。
她默默吸了口气,这人包袱可真重“你说是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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