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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可能出现在这个农庄，或者有他的信到。而且，作为农庄的继承人，他这个假冒的汤姆有可能会被召去签署文件，那可就麻烦了。再者，也有可能出现个把汤姆的亲戚，而且不会像姑妈那样对他敬而远之。所有这一切都会使他可耻地彻底暴露。而另一面的选择就是通往大海的广阔天空和泥泞小路。不管怎么说，这个农庄为他提供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使他免受冻馁之苦；农业也是他曾经“尝试”过的众多职业之一，他有能力做些工作来报答他受之有愧的庇荫和关爱。
    “晚饭的猪肉您是想冷着吃还是热一下？”面色严峻的女仆在收拾桌子的时候问。
    “热了吃，加洋葱。”斯东纳道。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快就做出决定。而且就在他下命令的同时他知道自己是想留下来了。
    斯东纳严格遵守着那个似乎是默许的划界协定，只在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房间里活动，决不越界。当他参加农庄的劳动时也像是遵照命令行事而非由他发号施令。老乔治、那匹杂色矮脚马还有伯克的崽子就是他在这个冷漠和敌对的世界里仅有的伴侣。至于女主人的面，他则从未有缘得见。有一次，他在确知她已去了教堂之后偷偷探访了一次客厅，为的是收集些他篡夺了其身份也继承了其恶名的这位年轻人的零碎信息。墙上挂了很多照片，也有不少嵌在古板的镜框里，可是并没有他要寻找的那种相像性。最后，在一本塞在角落里的影集中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里面有一组照片，而且标了“汤姆”的名字：一个三岁的矮胖小孩，裹着件古怪的外衣；一个年约十二的尴尬少年，像是满含厌恶地握着个板球拍子；一个相当英俊的十八岁青年，顶着一头非常柔顺的中分头发；最后，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满面蛮勇神色的年轻人。这最后一张肖像斯东纳看得尤其兴味十足；当真跟他非常相像。
    老乔治在大部分题目上都喜欢饶几句舌，他于是一次次地想从老人的嘴里探得点消息，弄清楚汤姆到底做了什么弄得如此众叛亲离的。
    “村子里的人都在怎么议论我？”他们从一块僻地里往回走时他问老人。
    老人摇了摇头。
    “他们对您怀恨在心，恨之入骨。也是啊，这可真是伤脑筋，伤脑筋啊。”
    除此之外，他也就再也掏不出什么话来了。
    在圣诞节前几天一个晴朗严寒的傍晚，斯东纳站在果园的一个角落里，整个村庄可以一览无余。四处都可以看到灯光或是蜡烛的闪烁，那是正在欢庆节日的一户户人家。他身后则是那幢阴沉、寂静的庄园，从不闻欢声笑语——哪怕是吵架也好，至少还会有些生气。当他转过身来望着这幢阴沉的建筑长长的灰暗正面时，一扇门开了，老乔治匆忙地奔上前来。斯东纳听到他焦虑万分地在呼叫他冒名顶替的那个人的名字。他马上意识到有麻烦了，因为自己景况的突变，他的这幢避难所在他眼里也一变而为和平和美满的圣地，他怕自己被驱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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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姆少爷，”老人嘶哑地低声道，“您得偷偷溜出去躲几天了。迈克尔·雷回来了，他发誓一旦碰到就一枪崩了您。他会说到做到的，他满眼的凶光。趁着天黑先躲出去吧，最多也就一个礼拜，他在这儿待不长的。”
    “可我能去哪儿呢？”斯东纳都结巴了，老人的惊恐万状已经感染了他。
    “您就沿着海岸到潘趣福德，在那儿躲一下。等迈克尔确定离开后我就骑着那匹杂色马到潘趣福德的绿龙客栈；等您看到那匹马拴到了绿龙客栈的马厩里，您就可以安全地回来了。”
    “可我——”斯东纳支支吾吾地道。
    “您甭担心钱的问题，”老人道，“老夫人也同意您最好按我说的做，而且她还给了我这个。”
    老人取出三个金镑和几枚银币。
    斯东纳怀揣着那位老妇人的钱趁着夜色从庄园的后门溜出来的时候，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老乔治和伯克的崽子站在院子里无声地望着他渐渐远去。他几乎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回来，对这两个热切盼望他回来的谦卑的朋友，内心突然一阵内疚的悸动。几天之后，那个真正的汤姆可能就回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些单纯的农人将会对他们曾以自己的屋檐庇佑的那个可疑客人的身份产生多么强烈的猜疑啊。对于自己的命运他倒并不觉得多么心焦；怀里只揣着三镑钱在这个世界上当然走不了多远，可对于一个习惯于以便士计量其财政储备的人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起点。自从他上次身为一个绝望的冒险家走过这些小路以来，他已经以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交了一次好运，也许他还有机会找个工作从头开始呢；他在离庄园渐行渐远之际，情绪也高涨了起来。重新寻回自己的身份，不必再冒充他人也自有一种畅快之感。他都懒得琢磨那个凭空跳出来闯进他人生中的死敌；既然那个人生都已经被他当作不真实的存在抛在了身后，这也就更不值一提了。多少个月以来他头一次哼起了轻松的小调。就在这时，从一棵巨大的橡树背后跳出一个带着枪的男子。不需要怀疑他是谁了；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的月光清晰地照出斯东纳在一生的沉浮中从未见识过的彻骨仇恨。斯东纳拼尽力气向旁边跃起，想跳过路边的树篱，但坚韧的枝条将他牢牢地绊住了。命运的猎狗一直就在这些狭窄的小路上等着他就范，这次谁也挡不住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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