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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奈何桥,孟婆正颤巍巍地给每一个即将过桥的人们盛汤,那是忘却记忆的汤药。
孟婆干这一行也已经有千百年了,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无论来者对此生有多么的留恋或者厌恶,在喝完汤药后无一不是懵懵懂懂,任由领路人带领他们前往下一世。可是,偏偏五十年前出现一个极具佛缘的和尚。
照理说这样的和尚基本上坐化就往西方极乐去了,能在这轮回路上见到的除非是犯过大错的。孟婆虽没见过多少这样的和尚,但也逃不过一脸悔恨,还没有一人像这和尚一般平静淡定。
除此之外,他似乎是特定在这等什么人,在喝完孟婆汤后竟然在奈何桥边闭眼念起经文来。
也不是没有牛头马面为维持秩序要将他强行带离,可是,他身上总是泛着金黄色的光,阻挡着牛头马面,再后来这事闹到了阎王那儿,就再也没有下文了。这件事似乎成了一件默认的事情,大家也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及。
直到五十年后,奈何桥边又出现了一位白眉白胡的和尚,那闭上五十年的眼睛才重新睁开。
许宣,欧,不,现在应该是叫“道宗”,怎么也想不到在地府居然遇到了法海,还是如此的年轻!
他愣在了原地,这让原本排在他后面的一名五磅三粗的人十分的不爽。只见他紧皱眉头,面露不善,恶狠狠地推了道宗一下:“老头你磨蹭个什么劲儿。”
道宗一个踉跄,径直往前摔去,结果一阵风吹过,生生把他接住了!所有人定睛一看,是那坐了五十年的和尚!
法海双手合十走到他们面前:“阿弥陀佛。许施主,好久不见。”
道宗立马整了整衣衫,从队伍里走出来与法海攀谈,那个强壮的男人似乎被法海的气势吓到了,两个鼻孔一出气,“哼”得一声往前面排了。
这边,道宗看着法海,神情激动:“法海大师,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你。可是为什么大师会出现在这里?”
法海神情淡淡,眼神直直的盯着道宗,看得道宗有些毛毛的:“阿弥陀佛,许施主,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出家之人是否也干了有违出家人之事。”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这让道宗有些咂舌,他被法海的态度弄的有些烦恼了:“虽然你是大师,但话真的不能乱说阿,当年贫僧听从大师言语后得悟,出了家,一直潜心修行,哪有什么违背戒律之事。”
法海的目光在盯了满脸怒气的道宗之后微微移开,他轻轻叹了口气:“终是孽缘。许施主,我承认你出家修身修心是对我佛的参悟,可你终究是利用你出家人的身份对那青白二妖诋毁迫害,是与不是?”
道宗一愣,表情逐渐怪异,不再言语。
法海也不等他回答,他弯腰用手拂过奈何桥边盛开的曼珠沙华,接着说:“你编造出一个荒唐至极的故事,你说是那蛇妖蛊惑了你,你的行为都是无意识的,你说她是吸食人精气的恶魔,害人不浅,然后组织众人到雷峰塔前咒骂,加固塔身,你承不承认?”
道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法师,我......”
“贫僧当时劝你好自为之,可你却仍徒生孽障。人终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奈何桥积怨已久,你就在此为亡灵超度吧,待这桥边的曼珠沙华不再开花,白色的曼陀沙华开放之时,便是你罪孽消除之时,你且去吧。”
道宗冷汗涔涔,虽已经修行近五十年,终究是自己看得不够长远,只是记恨那白娘子对自己造成的麻烦,却没曾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在增加自己的罪孽,自己与那白娘子又有何分别!
想到这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法海面前,潜心忏悔:“弟子知错了。弟子愿为自己的罪孽赎罪,感谢法师点化。”
法海有些欣慰地将他扶起:“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望你潜心修行,早登极乐。”
在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道宗似乎机灵了一下,原本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面带微笑,径直往法海一直打坐的地方走去,翩然坐下后就开始了对桥上怨念亡魂的超度。这时,道宗的周围也笼罩着一层佛光,照的阴暗的往生路一片明亮。
等做完这些事,法海终是松了一口气,他吐了口浊气,默默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可是经过这件事,队伍里的凡人没有一个人不是带着尊敬的眼神望着他,一个个都把他往前推,所以,没过一会儿,他就排到了最前面。法海不禁失笑,回头望着一群快朝他参拜的众人,有些无奈。
孟婆看着眼前的年轻和尚,笑道:“佛陀,这会是真的走啦?”
法海朝她一拜,也笑道:“原是尘缘未了,这孟婆汤也对我不管用了,这会是要走了。”
说完,一口气干了孟婆递来的汤,而法海的脑子里也渐渐浮现出他在封印白娘子前与观音的对话。
“法海,你可决定好了。要拿你的一魄来做雷峰塔的镇塔锁?”
“弟子决定了。”
“哪怕这会让你在不久死去?”
“是的。”
“哎,既然你已决定,那便随你。只不过你记住,既然分离出那一魄,之后它的去留便不会再受你控制,丢失的一魄也会使你今生修行中断,你需要再入一次轮回,你会忘却前尘往事,重新修行。”
“弟子谨记,多谢观音大士。”
“法海,你心智坚定,也望你在下一世的修行中能维持本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随着观音的声音渐渐模糊,原本沉稳的法海也随之消失,空荡的灵魂在鬼差的带领下前往充满未知的下一世。
***
王朝兴衰,时代更迭至唐朝。宰相裴休府中,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一时间祝福声,鼓掌声,吵闹声乱作一团,这也不会知道,这名刚出生的婴儿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名震一时的高僧,世人尊称--法海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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